她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 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等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偏偏找不回那个人。
顾祁猛地一怔。就这一句无心之语,猝不及防戳中他藏了半生的所有软肋。
他骤然攥紧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不辛苦。只要能再遇见你…… 朕什么都愿意。”
岑贝贝心口一酸,终究不忍心,再去戳破那残酷的事实 —— 他等的叶婉,早已不在。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握,庭院无声,风也温柔,唯有岁月与深情,在这一刻悄悄停驻。
岁月无澜,那晚的剖白,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只激起一瞬涟漪,随后便沉沉落下,归于寂静。
两人竟莫名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 不再提起那夜的风、那夜的香,也不再提起那半生的等待。
日常相处,依旧是客气疏离。
顾祁陷在巨大的困惑里。他想搞清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叶婉,却又不敢深究,怕捅破了,连眼前人都留不住。顾祁已经等了半生,等待变成了他擅长的事情
而岑贝贝,心里更是别扭。
她并非不动容。那些深夜里的独处、庭院中的相望,甚至是他掌心残留的温度,都在一点点软化她的心。可她无法不介意。
她看着顾祁看她的眼神,那里面盛着的,是五十年沉淀的深情,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全部执念。她是岑贝贝,不是叶婉。她不想做替身,不想接收一份被分割、被寄托的感情。
这种别扭,像一根细细的针。不扎疼时,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礼貌;可一旦顾祁流露出过多的眷恋,或是下意识地把她当成叶婉,那根针便轻轻一刺,让她瞬间清醒,让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她是岑贝贝,却又在顾祁的目光里,被迫活成另一个人。
檐下的兰草枯了又发,阶前的青苔覆了又新,那份客气的疏离,依旧像薄纱般罩在两人之间,未曾散去。唯有一点不同,是岑贝贝终于放下心防,认真开始调理这具身体。按着自己的法子慢慢调养,这半年来,叶婉往日略显丰腴的身量渐渐削减,终于恢复了顾祁记忆里的旧时模样。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躲闪,也不再畏惧顾祁会突然亲近——顾祁这几个月来的冷静自持,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这个为叶婉等待了半生的帝王,纵有满心执念,也绝不会勉强她半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个月,星河迎来了她的五岁生辰,岑贝贝随口问起顾祁,为何取名星河,顾祁缓缓念起,他曾听叶婉读的诗句,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不止这句诗,还有顾祁那引她而来的玉盘法阵,也始终萦绕在她心头,这几个月来,她反复琢磨、辗转难眠,那些零碎的线索,渐渐在心底拧成了一团。顾祁曾提过,那玉盘法阵源自西南一处隐秘之地,而她的家,恰好就在西南的一个小镇,这份巧合,太过蹊跷,绝非偶然。
她又想起那日踏入爷爷家杏林的场景,彼时杏林深处,那处莫名坍裂的地面上,隐约泛着淡淡的柔白色光亮,当时她只当是错觉,可如今想来,那光亮的模样,竟与顾祁描述的玉盘法阵启动时的光晕,有几分相似。难道,爷爷家的杏林,就是那玉盘法阵的所在之地?顾祁的法阵,又为何偏偏将她引来,而不是别人?
这些疑问像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愈发觉得,自己与叶婉、与这玉盘法阵、与顾祁,早已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一个可怕又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升起,让她心口阵阵发紧。叶婉……难道和她一样?也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
可如果是这样,叶婉为什么会留在这个时空?又为什么会消失,让顾祁等了五十年?还有她自己,她来到这个时空,真的只是偶然吗?和叶婉,有没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搅得她心神不宁,突然觉得,自己卷入的,或许不只是一场跨越半生的深情执念,还有一个关于时空、关于宿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