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辰一回宫,第一时间便直奔翊坤宫而去。
踏入宫院门廊的那一刻,入目景象同她预想的一样。
顾祁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威严,全然一副俯首倾心的模样,对殿中那人殷勤备至。可反观那个女子,自始至终神色淡淡,眉眼疏离。
顾星辰静静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稚嫩的肩头紧绷着,心口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寒凉漫遍四肢百骸。
她自幼在父皇身边长大,自小听闻关于母后叶婉的种种旧事。人人皆说,叶婉性子温婉柔顺,待人谦和,是京城第一贵女的典范。
上一世,为了保护自己的骨肉,她甘愿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便是这一世,为了护住孩子,她也不惜与父皇以死相逼。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顾星辰眸光沉沉,眼眸死死锁在这个皇后的身上,眼底满是不解。
眼前这个人,虽顶着与母后叶婉一模一样的容颜,却不知是怎样瞒过了宫里所有宫人,甚至……连对母后用情至深、心心念念的父皇也被她骗了去。
可唯有她看得清楚。如今留在翊坤宫里的,只是一个顶着叶婉皮囊,心性冷淡、对帝王温情无动于衷,对亲生女儿也漠然置之的陌生人。
她不知该如何向父皇开口。随后,她尝试与父皇谈起母后的改变,父皇解释道,母后当年生下星河时身体虚弱,加上忧思过重,因此患上一场重病,自此就成了这般模样。她反问父皇,为何这十多年都不与母后同寝,这难道不是寻常夫妻应有的生活吗?父皇表示,那是他与母后之间尚未化解的隔阂,母后还未真心原谅他,并提醒她小孩子不应追问这些事。看着父皇为她拼命解释和遮掩的神情,她实在感到一阵心酸。
父皇早已深陷执念,一心偏袒,任凭她如何说,都不肯清醒。为今之计唯有当着众人的面拆穿这个女人,才能让父皇醒悟。
下个月便是顾星河的生辰,年年此时都是宫城内最热闹的盛宴,皇亲宗室、文武朝臣、后宫眷属尽数赴宴,满堂宾客云集,万众瞩目之下,她一定无所遁形。
转眼便到了顾星河的生辰。
宫内处处张灯结彩,朱红宫廊间缠满了喜庆的红绸,连风过之处都带着几分热闹的喜气。宗亲命妇、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尽数齐聚大殿,笙歌袅袅,鼓乐齐鸣,觥筹交错间尽是恭维贺喜之声。
顾祁端坐龙椅之上,眉眼温和,频频侧首看向身侧端坐的皇后。今日的她妆容华贵,容颜绝色,可神色始终寡淡。
唯有顾星辰,垂着眼睑端坐在侧,面上一派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可心底却早已绷成了一张弦,筹谋多日的计划,只待此刻破局。
宴席过半,百官献礼,宗亲道贺。
就在满堂喧哗、喜乐正浓之时,顾星辰带着佩剑径直走到顾祁面前。
顾祁微微一愣,温声开口:“星河,你这是要做何?”
顾星辰站直身体,目光直直看向高位上的皇后,眼神锐利。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响彻大殿:“父皇,儿臣今日生辰,只有一愿,只求父皇睁眼看看,坐在您身边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我的母后叶婉!”
一句话,宛若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满殿哗然骤起,百官惊得脸色煞白,交头接耳间满是惶惑,殿内宫人个个敛声屏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谁也没想到,公主竟会在生辰大典之上,说出这般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话来。
顾祁脸色瞬间沉下,心头猛一跳,又惊又怒,慌忙呵斥:“星河!休得胡言乱语!”
他心知肚明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心底慌乱如麻,只想立刻压下这场风波,不让多年的秘密就此败露,更不让岑贝贝落得千夫所指的境地。
可顾星辰早已心如磐石,今日无论如何都绝不会退后半步。
她迎着父皇威严的目光,不惧不怯,字字铿锵,声声泣血,当着满朝文武、六宫众人的面继续说道:“儿臣没有胡言!以前的母后温柔心软,护子如命,可她呢?”
她抬手直指岑贝贝,眼底泛红,却字字清晰:“她对父皇冷淡疏离,对女儿漠不关心,连至亲都能十余年未曾探望,不愿打理后宫诸事,简直是性情大变,判若两人!父皇总说母后是生病才性情变淡,可生病改得了性子,改得了心吗?”
“父皇私下偏护于她,骗我、哄我!可今日满朝文武、宗亲族人都在,父皇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顾星辰声音哽咽,却依旧挺直脊背,含泪质问:“她是假的!她根本不是我的母后!”
一语落罢,大殿死寂。
所有人噤若寒蝉,目光死死锁在皇后与公主身上,风波骤起,满殿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