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岑贝贝情急晕倒后,顾星辰骤然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拽离,瞬间脱离了顾星河的躯体。
没过多久,她缓缓转醒,睁眼便发觉自己正蜷缩在法阵中央,怀里紧紧抱着沉睡不醒的父皇。
周遭寂静沉沉,唯有国师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公主莫再胡闹,速速出阵。”
经方才一事,这一回顾星辰不敢再任性,连忙起身疾步退出法阵。
国师眸光平淡,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公主行事这般莽撞妄为,倘若陛下苏醒后降罪,贫道断然不会替你担下分毫罪责。”
顾星辰身子一僵,连忙抬头追问,眼底藏着急切的希冀:“你方才说,父皇一定会醒来?”
“自然。” 国师淡淡颔首,“时辰将近,公主只需静心等候便可。”
梦境里一幕幕破碎又纠缠的画面,此刻如同缠绕的乱麻,在她心底疯狂蔓延、肆意翻涌。
她忍不住暗自惶惑,一遍遍扪心自问: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她做错了吗?
那位皇后,当真就是父皇穷尽一生、苦苦等候的心上人?
是她一时冲动,亲手伤了父皇心尖之人,若是父皇醒来,会不会从此厌弃她、记恨她?
万千不安与悔意缠上心头,压得她心口窒闷,茫然无措。
斗转星移日近西山,靖宣帝顾祁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光华暗灭,在国师的示意中,顾星辰终于冲向她的父皇。
“父皇,你终于醒了。” 少女声音微颤,藏不住连日的担忧与委屈。
顾祁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嗓音沙哑却温柔:“傻瓜。”
顾星辰抿紧唇,连忙追问,满心忐忑:“父皇,母后没事吧?…… 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傻孩子。” 顾祁轻叹一声,目光柔和缱绻,“父皇永远不会生你的气。你的母后也是,她一直,都很爱你。”
国师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万般无奈,字字沉重:“陛下,凡尘缘分已尽,您……只剩六个时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直强忍着泪水、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揪着父皇衣袖的顾星辰,再也绷不住分毫。鼻尖猛地一酸,热泪瞬间决堤,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坠落,她哽咽着扑进顾祁怀里:“父皇……星辰不要你死,我不要……”
顾祁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却无半分惊惧,抬手轻轻拭去女儿脸上滚烫的泪水,语气平和淡然:“傻孩子,父皇已经八十一岁了。这世间草木枯荣,生老病死,哪有不死之人?”
他轻轻拍了拍顾星辰颤抖的手背,目光望向天际沉沉落日,眼底满是圆满无憾:“父皇这一生,心愿已了,没有遗憾了。””
“我不管!我不管这些!”顾星辰拼命摇头,埋首扑在顾祁肩头,哭得浑身发颤,孩子气的执拗里全是入骨的依赖,“我要父皇一直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顾祁轻轻揽住女儿单薄的肩头,将她稳稳拥在怀中。他轻叹一声,嗓音温和,藏着满心愧疚与期许:“星辰,这世间还有你的骨肉至亲,往后会护你周全,疼你爱你,护你一世安稳。从前是父皇私心作祟,把你留在身边,如今父皇大限将至,也该把你,还给他们了。”
“我不要别人,我谁都不要!”顾星辰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袍不肯松手,一字一句哭得撕心裂肺,“我只要陪着父皇,我要一直一直陪着父皇,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跟……”
顾祁不再多言,不再劝说,只是默默收紧手臂,将女儿牢牢护在怀中。
暮色渐沉,残阳缓缓沉落西山,漫天霞光一点点褪尽,天地间的天光随之一寸寸黯淡。
阶前清冷,天地寂寥,唯有父女二人静静相依而坐,无言相伴,静默相守。
长夜蔓延至午夜时分,权倾天下的一代帝王,终究倚在女儿怀中,悄然陨落。
岑贝贝是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里醒过来的。
她躺在外婆亲手筹建的私立医院特护病房里,算下来,已经沉沉昏睡了整整一个月。
医生早已诊断过,她周身没有任何外伤,身体各项体征都平稳正常,可蹊跷的是,任凭仪器检查、多方会诊,始终查不出她长久昏迷的缘由。
这一个月里,最煎熬的莫过于她的外婆。
老人家日日枯守在床边,眉头拧成了疙瘩,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起初外婆心急如焚,执意要将她转去一线城市的顶级医院治疗。还好闻讯匆匆赶来的舅舅们及时拦下了她。几人轮番劝说,贝贝病因不明,身子又虚,长途辗转奔波、一路颠簸折腾,只会平白加重她的状况。
外婆被众人苦苦劝阻,终究只能压下满心焦灼,留了下来。
后来,家里的亲人们尽数汇聚到了这家医院。日复一日,所有人都守在病房外,或站或坐,屏声静气,满心忐忑地望着病房门,只盼着床上的小姑娘能早日睁开眼,平安醒来。
等人都散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外婆陪着岑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