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贝贝缓了好一阵子,嗓子终于能勉强发声,她看着外婆憔悴的模样,声音沙哑微弱:“外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外婆连忙摇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满眼都是疼惜:“傻孩子,别说傻话,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外婆心思细腻,几乎在贝贝睁眼的那一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不一样的变化。
以前的岑贝贝,在她面前永远乖巧懂事、听话温顺,看着格外贴心,骨子里却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性子清冷,不擅长撒娇,也不会主动亲近长辈,对外婆的疼爱总是礼貌回应,却始终隔着一层心墙,从未真正敞开心扉。可这次从昏迷中醒来后,贝贝全然变了模样,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淡漠,只剩依赖与柔软,一举一动都透着对外婆的全然亲近,下意识的眷恋藏都藏不住。
外婆轻抚着她发丝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欣慰与欢喜翻涌上来,悄悄红了眼眶。她盼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久,心心念念都盼着孙女能放下心底隔阂,真心实意地亲近自己,如今终于如愿。她的贝贝,终于不再和她生分,终于打心底里接纳她、依赖她了。哪怕心里还牵挂着孙女昏迷的蹊跷缘由,可此刻看着贝贝亲昵的模样,外婆只觉得此生足矣,所有的煎熬与焦急,都在这份迟来的亲昵里,化作了满心的温柔。
休养了几日,岑贝贝的气色渐渐红润起来,复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她便收拾东西,准备出院回家静养。
出院的前一天,她拉着外婆的手,轻声提出想最后去爷爷的杏林山看一看。
一提杏林山,外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后怕——贝贝就是在那里莫名昏迷的,她当即断然摇头不肯同意,生怕孙女再出半点意外。
岑贝贝早有预料,亲昵抱着外婆的胳膊撒娇央求,说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不去一趟始终不踏实。她再三保证只看一眼就走,还说让舅舅和表弟全程陪同,寸步不离护着自己,绝不会冒险。
外婆素来疼她,哪里扛得住她这般软声撒娇,几番拉扯下来,终究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妥协答应。
她反复攥着岑贝贝的手,一遍又一遍,语重心长地细细叮嘱。岑贝贝乖乖点头,依偎在外婆身边,心里念着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在邻居们的打理修整下,爷爷的杏林山早已修整好。山间风清气爽,杏林葱郁,风光正好,很是怡人。表弟举着相机,认真对着山色光景调整构图;平日里忙于琐事、难得清闲的舅舅,也趁着好天气难得登山散心,站在山间闲谈说笑,神色惬意放松。
唯有岑贝贝,无心观赏周遭美景,径直朝那棵苍老古朴的大树走去。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昏迷沉沦的那日,意识浮现的这棵古树四周萦绕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和玉盘幻境里一样,这里应该是仙师布下法阵留存的时空裂缝。
她脚步缓缓靠近古树,心底的猜想应声落定。树荫之下,那个她日夜惦念的身影赫然伫立,顾祁一身素衣,一头白发,静静地立在树下,目光温柔缱绻,遥遥凝望着她。
周遭欢声笑语依旧,可天地之间,唯有岑贝贝一人,能望见他、感知他。无需开口言语,两人自能心意相通,无声对话。
岑贝贝望着他温柔眉眼,心头酸涩翻涌,轻声在心底问询:你等了很久了吗?
顾祁抬眸看向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笑,心意轻传,暖意融融:没有。
岑贝贝鼻尖微酸:你怎么没有变老?
顾祁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回应:我怕我变成老头子,你就认不出我了。
岑贝贝眼底泛起湿意,心底软语相诉:我倒是想看看,你老了是什么样子。
顾祁语气带着几分缱绻软意:我怕又老又丑,你就不爱我了。
岑贝贝心头一暖,反问回去:那我若是变成老太婆,你就不爱我了吗?
顾祁目光灼灼:你怎么会变老?你永远都是最美丽的仙子。
岑贝贝心头又甜又涩:没想到,陛下的嘴巴这么甜。
顾祁浅笑如故,温柔作答:我们可是有一个女儿的,小姑娘哄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一语落毕,那些年的羁绊纠葛、岁岁念念的牵挂瞬间涌入心扉,岑贝贝再也按捺不住,眼眶骤然发热,温热的泪珠悄然滚落。顾祁见此,抬手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语气里满是疼惜与安抚: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美了。
岑贝贝泪眼朦胧,心底委屈又柔软:那谁美?
顾祁眸光柔得能淌出水来,满心皆是不舍:我怎舍得你难过,又怎忍你伤心。
岑贝贝轻轻应声,心意相融:我也是。
顾祁轻声邀约,语气温柔缱绻: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两人静静坐在古树树荫之下,像久别重逢的故人,慢慢絮絮闲谈,言语温柔,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顾祁温柔的声音渐渐轻了、淡了,周身萦绕的那片微凉寒意也一点点褪去、消散。岑贝贝心头了然,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乱,她心里清楚,他要消失了。
这一次,是他先走,留她一人在。
岑贝贝缓缓抬眼,望向身前苍劲挺拔的古树。它历经风雨沧桑,不知伫立了多少岁月,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而今日亦见证了他们的离别。
她在心中轻轻默念:顾祁,我与你,有来生吗?那是两人都不敢开口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