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分工明晰。孟伊儿、宋南畔、落朗与紫樨留下来盘问冯阿婆始末。
另一侧,沈相、白七、司马霆各司手段,用强硬法子逼得一十八名山匪尽数吐清口供。
夜色渐褪,天光破开薄雾,拂晓漫入镇上。两边问询皆已有了结果。
七人齐聚酒楼大堂,围桌烹茶,低声商议对策。
冯阿婆与冯闻歌拘谨坐在一旁,沉默俯首,静静听着几人交谈。
孟伊儿眉间浅蹙,率先开口梳理线索:“匪首口供,与冯阿婆的说辞大致吻合。思路镇后山山脚藏有一处匪窝,近来这帮人肆无忌惮,劫掠掳走不少镇中百姓。过往前来清缴的江湖正派,皆是途经这间酒楼时落入埋伏,毫无防备,惨死在此。”
白七指尖轻转短刀,眸光冷了几分,侧眸看向身侧老妇人:“如此看来,这间酒楼便是他们设下的死局。怪不得,从一开始处处透着古怪。”
“冯阿婆也是被逼入伙。”落朗眉头微扬,语气审慎,“她幼子被山匪掳走,受人胁迫,只能替这帮匪寇遮掩埋伏,引过路之人入局。只是……整件事依旧存有蹊跷。”
冯阿婆双目浑浊,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语气满是悲苦怯懦:“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你们皆是好心前来相救,是我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害了诸位。”
白七倚着桌沿,看了她一眼,哼了声,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刀刃,转头看向落朗:“三郎师兄,你口中的古怪,在哪?”
紫樨神色沉静,接续话音:“山匪作乱已久,动静传遍方圆,连远隔群山的瑾山都有所耳闻,高州地界官府,不可能一无所知。”
“正是这点最反常。”落朗当即附和,“这帮人猖狂劫掠足足半年,残害百姓无数,当地官府从头到尾,不闻不问。”
孟伊儿垂眸沉思,语调平缓:“匪患扰民,民怨积深,官府一味漠视,就不怕生出民间动乱?”
“道理浅显。”沈相立在桌旁,视线落向把玩短刀的白七,声线清淡冷敛,“山匪横行,于某些身居官位之人,本就是一桩利事。”
“……的确。”
孟伊儿缓缓颔首:“沈师兄常年游历江湖,眼界通透,此话有理。”
角落一桌,司马霆拄刀静坐,杯中清茶映着冷硬眉眼,声线低沉短促,拉回主线:“暂且搁置官场纠葛。当下首要,寻到门主那位远亲,邹老爷。”
听见“邹老爷”三字,一旁沉默的冯阿婆身形骤然一僵,神色慌乱。
她自知失态,慌忙侧目瞥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冯闻歌,强行压下心绪,再不敢多言。
孟伊儿目光锐利,看穿隐瞒:“事已至此,遮掩无用,冯阿婆不妨直说。”
“不必再为难奶娘。”
清冷女声骤然响起。
长久低眉温顺的冯闻歌缓缓起身,周身气场瞬息改换。
褪去先前怯懦温顺,仪态端雅沉静,眉眼自带世家风骨,再无半分寻常民女的局促。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大堂,微光浅浅落在少女耳廓。
落朗视线无意扫过,骤然定格在她耳垂的下方,一枚细小朱红痣,清晰醒目。
那一点红他记得很清楚。
正是临行前,在师门密室所见过的邹家家卷画像中,那位小姐独有的印记。
落朗瞳孔微缩,语气满是错愕:“你……你是邹家那位小姐?”
“邹小姐?”
白七闻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瞬时同落朗一般神色:“莫非是那位邹老爷独女,邹轻歌?”
少女轻轻躬身,姿态得体,语调藏着隐忍的怒意与无奈:“迫于匪患,只得隐姓埋名,借冯闻歌之名苟活。
多谢诸位看破,我便将邹家遭劫的始末,一一坦白。”
___
“掳劫据点,当真在后山山脚?”
“没错。”邹轻歌正色作答,“一众匪寇半路截下邹家车队,十余辆车马满载货物,连同家中二十余口下人,尽数被强行带走。车马笨重,不便攀爬山路,依常理推算,匪窝只会隐匿在山脚。”
“可山脚营地本就易攻难守,绝非长久盘踞的好去处。”落朗面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