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营盘踞在群山合围的幽深谷底,借天然地势易守难攻。
周遭层岩起伏,花纹岩肌理冷硬,地底金铜矿脉纵横交错,暗流溪水顺着岩缝蜿蜒流淌,得天独厚的险峻地貌,尽数被这群匪寇占为巢穴。
洞口晚风微凉,白七与司马霆立在灌木丛边,目送冯邦顺的背影一步步折回尸洞。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融在幽暗深处,再无踪迹,司马霆侧过视线,声线低沉克制:“可以走了。”
白七沉默颔首,单手轻托怀中熟睡的婴孩,悄然踮脚凑近司马霆身侧,气息压得极轻,低声提醒:“司马师兄没察觉吗?方才一路,身后那道尾随的视线,一直都还在。”
司马霆眸光掠过身后密林,神色平淡:“随她,先办正事。”
二人刚转身抬脚,脚步骤然停下。
前路层层林立的山匪赫然拦死去路,人人拔刀握刃,锋芒森冷,眼底裹着戏谑与凶戾,死死锁住眼前两人。
他们被眼前的贼人给围堵住了。
白七轻吐一口气,无奈浅笑,与司马霆同时抽刃出鞘。
寒光乍现,她语气散漫,藏着几分无奈。
“原本我的盘算,是隐踪潜入,暗中摸排,步步缜密。”
“没料到,”白七哼笑,“直接被堵了正着。”
司马霆躬身沉腰,周身力道绷紧,已然做好冲刺备战的姿态,低声回她:“应当是万寂林一早察觉了我们的行踪。”
“他能预判得这么快?”
“八九不离十。”
“也好,倒省得我们四处搜寻。”
白七手臂收紧,将怀中的江婴护得稳妥,另一只手反握请风刃,指尖扣紧刀柄。
纵然单手持刀,身形依旧挺拔,目光冷冽扫过一众匪寇,底气十足:“论刀,我单手便足够应付了。”
两方僵持对立,刀刃寒光相撞,空气紧绷得一触即碎,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战。
死寂之间,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人群,骤然打断剑拔弩张的局势。
“诸位暂且收刀!大当家有令,邀二位入内相见,切勿动手。”
司马霆眉眼覆上一层冷薄的讥讽,语气不屑:“与我们,谈和气?”
一众山匪怒意翻涌,却死死克制。
常年听命行事,早已根深蒂固,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违背万寂林的指令。
片刻后,人群缓缓分开,让出一条狭长通路。
白七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们怎么会这么听万寂林的话。
她抬手轻拍襁褓,安抚快要哭闹的江羽,婴孩渐渐安分,她执刃从容,同司马霆并肩穿过人群,顺着老者的脚步稳步前行。
行路之间,司马霆侧目看来。
白七眸光压低,语速轻缓:“司马师兄,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现在我们本就摸不透万寂林的底细,你我皆带伤,不宜硬闯厮杀。既然他主动邀见,只能随机应变,伺机而动。”
“……也好。”司马霆应声,语气笃定,“一旦有变,你躲在我身后。”
白七忍不住低低嗤笑,眉眼清亮:“凭什么是我退后?我手中有刃,未必弱于人。
“真到险处,我自会站在你的身侧。”
司马霆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随你。切记护住怀里的孩子。”
老者步履急促,引领他们一路无话。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然站在万寂林藏身的石窟之外。
洞门简陋破败,木扉腐朽干裂,摇摇欲坠,周遭寸草不生,死气沉凝,无半分烟火人气。石壁纹路斑驳风化,荒凉冷寂。
白七抬眸望着洞口,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人寂入定,万物归林。倒是给自己取了一身高深的排场。”
司马霆神色敛正,低声叮嘱:“你我伤势未愈,尚且还要护住孩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之交手。”
“我心里有数。”
两人紧随老者缓步踏入石窟,沿途驻守的匪寇目光阴鸷,审视打量,敌意暗藏。
行路幽深,司马霆忽然开口,声压极低:“先前师妹提及,万寂林早年亦是正道侠士,只因一桩旧事厌弃江湖,隐落为寇。你猜测,那件过往,是否与邹家有关?”
白七垂眸沉吟片刻,思绪层层梳理,语声极轻:“只是我的揣测。依眼下所有线索来看,大概率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