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硬着头皮轻盈落地,缄默垂首,双手背在身后。
二人各存心事,皆是沉默。空气虽算不上凝重,但是却浸着一层细碎的尴尬与不自在。
白七手背在身后,指节一寸寸暗自收紧、反复拧动,脑中思绪飞速翻涌。
明明自高州归来后,二人之间并无事端,可周遭的气氛,偏偏一日比一日古怪别扭。
“……哈哈,师兄。许久未曾同你切磋论武,这几日我伤势恰好痊愈,手边也无繁杂琐事,故而……”
白七就这般同他相对而立,时不时悄悄抬眸窥探,目光相撞又迅速敛回,悬着心思,等候他的回应。
沈相的眼眸如一潭深海,表面波澜不惊,眼底却藏匿着翻涌千绪,仿佛藏着万般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白七下意识抬眼,视线撞进他眼底,一时猝不及防,挪不开目光。
从前他的视线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疏离,可此刻那层隔阂尽数消散。
眼底直白的情绪,快要戳破他长久维系的平静表象。
白七皱眉。
让人觉得心痒痒的奇怪。
“无繁杂琐事,便是整日赖在九长老座前闲散度日?若是今日你不曾过来,我倒要以为,你早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个师兄。”
“!”
白七瞳孔微震:“警告你不要诽谤我,我告诉你我对师兄的一颗心日月昭昭天地可鉴!”
“心意?”沈相唇角浅扬,“师弟对我,是何种心意?”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想诈我吗?”
沈相看着她:“是我想知道答案。”
“……是同门相知,敬你重你,同生共死的赤诚心意!”
“……同生共死?”
“等等,我可没有咒你,只是随口一句夸张说辞,作不得数的,所以……”
“怎么不接着说?”
白七敛了纷乱心神,语气慢慢沉静,字字认真:“江湖刀光凛冽,人心险恶难测。倘若可以,我只盼能同师兄一道,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沈相轻笑:“我同样希望如此。”
“好了,饶过你。”沈相对这番回答并无半分意外,转身轻笑道:“过来吃茶。”
白七瞬间卸下紧绷,眸色一亮,小步快步走到他身侧:“吃茶?师兄竟一大早便煮了茶。”
沈相停下动作,静静回身看向她。
白七猝然怔住,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眉间那颗浅淡的痣上,一时失神。
片刻后才缓缓回神,眼底漫开笑意,语调拖得慵懒,近乎低哑呢喃:“师兄一大早煮茶——究竟是为了谁呢——哦,原来是为了你的师弟啊。”
那两声低语入耳,沈相正要递出茶盏的手缓缓收回。
白七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落空的刹那,茶盏脱手,砸落在青苔石砖上,碎裂声响清脆。
同一瞬,沈相抬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
白七微微一愣,没有强行挣脱,只安分任由他攥着手腕,眼底满是疑惑,安静等着他下一步举动。
细白的腕骨落在掌心,全然不设防备。
“……毫无半分防备之心。”
“你于我而言,何须防备?”
沈相并未接话,眸色晦涩深沉,暗流层层翻涌。
眼底清清楚楚,映着她纤细的手腕。
白七的视线,总不受控般黏在他眉间那颗痣上,一眼一眼,挪不开神。
“还记得我从前问过你,是不是常有旁人说,你的手腕太过纤细,像个女儿家?”
这句话入耳,白七心底骤然警觉,指尖用力,试着轻轻挣脱,语气仓促敷衍:“时常有人这般打趣,我早就习惯了。”
难不成马甲快要被拆穿了?
念头尚且来不及细细盘绕,沈相已然接下话头。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来历?”
话锋陡然一转,白七一时没回过神,当即收敛杂念,神色认真几分:“的确好奇许久。”
“应我一桩条件,我便如实告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