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海哥儿仍是摇头。
白七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清府里那位小姐不知道当年真相……?”
“幺小姐不知情。”
白七原想根据自己的逻辑结论去否认,可海哥儿紧接着的下一秒的话像是锤定了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只是和幺小姐说我要外出报恩,幺小姐同意了,没有细问。”
现在清府的那位还不知真正姓名的小姐如果真的不知情,又怎么会在状元楼和百工汇做出如此反常的行为。
苏伯又为何因为一具男尸,又在遥远的十年后遭人暗杀。
“……我虽然不能说出清府的事情,但我可以在我力能所及的范围内,告诉你们我知道的真相。”
“……”
白七凝眉,仍然是鞠躬一拜。
“多谢。”
“我的确同高楼是好友,我知道他在进入鹊桥客栈当小二前,在何处生活。”
说着,海哥儿从腰兜里掏出随身的纸笔,一面说着一面画着。
“高楼自小就有往自己的私密住所藏东西的习惯,我会将这份地图画给你们,以后你们好运气找得到这个已经荒废的寺庙,四下翻翻也许可以找到线索。”
白七接过他手绘的地图,寥寥几笔,简单明了,一眼便可以直接看出来。
攥着纸张的手指是缓缓加大了力道,白七低下头,眉间紧锁,沉默片刻猛然朝海哥儿开口问道。
“……海兄,既然你知道,甚至是熟悉这个地方,为何不自己去寻。”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什么……?”
纸张上画的黑白地图明明让人一清二楚找到目的地的路线,可海哥儿却说,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白七不再说话,海哥儿笑笑,继续说道。
“第二,高楼和二小姐的确是真心相爱,即便高楼待在闫府那个烂地,还要伺候一个有怪癖的少爷,可他们的的确确想要携手逃出这里。”
海哥儿垂眸,陷入回忆:“高楼从来没有,放弃清秋。”
“你们不是也听过那句话吗?城巷落梧桐,高楼望清秋。”
沈相抬眼,眉目如画,清冷得仿佛遥不可及:“听过又如何?”
“……说起来,这句俗诗,还是那日清晨,我撞见他们二人在寺庙外牵牵扯扯,为了打趣高楼随口编的。”
白七瞪大眼,万分意外:“这句诗原来出自你?”
“是,”海哥儿点头,再次苦笑道,“只可惜高楼听不见了。”
“高楼的母亲,现在他六岁时,因为上山采草药的途中失足跌下山崖,高楼赶过去的时候,就在那个年纪看到一地血肉尸骨。”
“……”
“高叔没有再娶,一人将高楼与他小妹抚养长大,如若没有遇到闫文生,一切都是按照原故事的期待发展下去。”
“……说起高楼的妹妹,你可知道些什么?”
海哥儿不再苦笑,反而紧紧皱着眉头,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高楼妹妹死了。是闫文生杀的。”
“又是闫文生?”
海哥儿沉默了一会,却不像是因为这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隐秘而缄口不言,更像是因为要组织语言,将这件事最恶心的阴暗面粉墨装饰,变换成能说出口的话。
“……那个时候,她怀了闫文生的骨肉,满心满眼都闹着要和闫文生百年偕□□度余生。
“当时的高楼还在鹊桥当小二,并不知道他自己爱护的小妹为何会没日没夜的愁眉苦脸,一副茶饭不思,逐渐消瘦的模样。
“有一夜,高楼找上我,问我该如何开导调解他小妹的心事,我说不出多么有用的建议,耐心安慰了半夜,他回家去,开门看见的就是躺在地上的尸体。”
三人坐在原地不动,俨然是被这件十年前不为人知的往事惊骇得说不出话。
其间,梨淇的表情最为厌恶。
“……令人作呕。”
海哥儿看了眼梨淇,继续道:“尸体是裸露的,没有穿衣,听送来尸体的街坊人说,这是从闫府里抬出来的。”
白七手指有些颤抖。
如果不从瑾山走十万八千里到达这里,她不会知道,她自以为熟悉,自己可以在其间如鱼得水的江湖中,背后有着如此大恶意的阴影。
这是她意料之外的相遇。
是她被牢牢保护,只沐浴在盛阳下,一直看不见世界外的巨齿獠牙,才会忘了这个世俗的背影,充斥着恶意?
“当时她已经怀上了闫文生的孩子,因为没有衣服盖住,可以看见她的肚子已经显怀,隆起的腰腹表面,还有绀青色的脉络。”
沈相是正在倾听的三人中最为冷静的一人,听见这话,皱眉问道:“听这模样,她是遭人施暴性侵致死?”
“对,从闫府里抬出来的。”
“……那闫文生呢。”
海哥儿没有想到白七会突然开口询问闫文生的下落:“什么?”
“从十年前到现在,如果闫文生还像个公子殿下一样活的滋润。”
白七握刀的时候轻轻一抬,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然后下一秒就要横刀夺人咽喉,看着鲜血喷溅。
“如果他仍旧活的滋润,我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