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时安没有回应。
喝酒后说了混账话?言时安更相信是酒后吐真言。
“你那个……顾灼,他怎么,你……”孟一帆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滞涩,“他那天看我的眼神,有点恐怖。”
“我们是朋友。”言时安说。
“可他直接在我面前说喜欢你。”孟一帆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但你肯定不喜欢他对吧?我们之间……时安,我很重视你。即使过了几天,我还是来找你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说那些话。你这些年对我够好了,是我……是我没珍惜,是我的错。”
言时安垂下眼帘,手指无聊地点着膝盖。
如果是几天前,孟一帆这样坐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他大概会眼眶发酸,会心软得一塌糊涂,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溺爱。
但此刻他只是觉得无尽的疲惫涌上肩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言时安说。
他看着孟一帆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平静地补了一句:“你永远都是我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会变。”
“时安……”
“但是一帆,”言时安的声音很轻,语气却笃定得不容反驳,“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孟一帆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过去了?”孟一帆问。
言时安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人,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糕点我替我妈收下了,谢谢你来看她。”
孟一帆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顿了一下:“时安,谢谢你。以后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言时安说了一句“不必”,声音很轻,直接被门合上的声响盖住了大半。
言时安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原来放下心中的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不是撕心裂肺,而是释然。
他准备回客厅,转身却愣住。
柳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就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接处。
她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空洞,虽然还有些涣散,但焦点确实落在言时安身上。
“妈?”言时安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怎么站起来了?”
柳女士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时……安。”
言时安的眼眶蓦地红了。
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妈,我在呢。”
柳女士的目光缓缓移向玄关的方向,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空洞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清明。
“小孟……是我……叫他来的。”
言时安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
她反握住言时安的手,力道意外地紧。
“你爸走……那年,你天天哭……不吃饭……我怕……”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言时安听得心脏疼,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父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才高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白天在学校强撑着面无表情,晚上回到家就躲在被子里哭,一天吃不下几口饭。
而柳女士那时候也迟钝、麻木,整个家死气沉沉。
“我怕我……发疯,照顾不好……你。”柳女士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保养得当的脸颊淌下来,“我就去找……小孟,我求他……对你好一点,陪陪你……带你去吃饭。”
言时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求了……好几次。他一开始……不乐意,说跟你不熟。”柳女士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话语却越来越急,像是怕自己随时会再次失去表达的能力,又或是忘记自己的儿子,“我说阿姨求你了……阿姨就这一个孩子……时安他爸走了,阿姨又这个样子……你要是能陪陪他,他就能好过一点……后来他就答应了。”
言时安突然想起那个下午,孟一帆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拎着两杯奶茶,对他说“时安,一起去吃饭吧”。
他以为那是孟一帆出于好心的帮忙,想把他拽出那个对当时的他来说无尽的泥潭。
但,原来不是。
那是一个母亲走投无路之后的请求,是他自以为的救命恩人,起初不情不愿,最终却又勉为其难的施舍。
“妈……”言时安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蹲下来,把脸埋在母亲膝头。
柳女士的手轻柔地落在他的头发上,慢慢地抚摸着。
他蜷缩在母亲的掌心哭了很久。
后来言时安把柳女士安顿好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对着空气发呆。
“陛下,”系统的声音难得地犹豫,“孟一帆的顶流值传输通道还开着,你是不是想……”
“关掉。”言时安说。
系统沉默了两秒:“确认关闭吗?一旦关闭,无法恢复”
“……我说关掉。”
系统没有立刻执行。
言时安面前的半空中浮现一块透明面板,底部弹出了一个红色的确认框。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在距离确认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算了。”言时安把手缩回来,靠进椅背里。
“怎么了?”系统困惑。
“我还是……”言时安闭上双眼,“到金凤奖颁奖典礼结束吧。之后……之后再说。”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有些微妙:“可是……”
“我知道。不管孟一帆的初衷是什么,但他确实是我那段时候唯一的朋友。”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顶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漫开成一片模糊的圆。
他揉了揉眼,以为是眼睛进了灰,结果眼泪已经顺着眼窝滑落到脸颊。
言时安突然想起来顾灼发来的那个小熊表情包,他把那个找了出来,可爱的泰迪小熊脸颊上挂着两条面条泪,双手攥拳在身前。
因为是动态的,言时安看着看着指尖就点了上去,等他回过神来时,这个表情包已经发出去了。
还没等他撤回,“顾灼”的来电就已经显示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