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溪的能力，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和出身无关。”

“当然。”林哲点头，“我只是感慨一下。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像苏助理这样纯粹靠实力上来的人，不多见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有背景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至少不会被家族利益绑架，可以更纯粹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吧，苏助理？”

苏溪看着林哲，没有说话。

她的心跳得很稳，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林哲在试探。

试探她的背景，试探她的立场，试探她和姜桉的关系。

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

“林总说得有道理。”苏溪开口，声音平静，“不过我觉得，有没有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

“说得好。”林哲鼓掌，掌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姜总，你这位助理，不仅能力强，思想也很通透。真是让人羡慕。”

姜桉没有接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胃部的疼痛，在这个时候突然加剧了。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胃壁深处刺出来，一路蔓延到胸腔。她的呼吸滞了一下，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虽然立刻松开，但那个瞬间的失态，已经被两个人捕捉到了。

一个是苏溪。

一个是林哲。

苏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抱歉，我去添一下热水。”她的声音很自然，动作也很流畅，拿起桌上的热水壶，走向姜桉的位置。

她走到姜桉身边，弯下腰，拿起那只深蓝色的陶瓷水杯。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是温水。

苏溪将杯子里的水倒进旁边的废水桶，然后从热水壶里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水温依然是四十五度左右，不烫不凉。

做完这一切，她将杯子放回姜桉手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姜桉右手边的那杯咖啡上。

那是会议开始前，行政部准备的现磨咖啡，香气浓郁，但咖啡因含量很高，对胃的刺激很大。

苏溪伸出手，将那杯咖啡拿了起来。

“这杯凉了，我给您换一杯温水。”她说得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姜桉抬起头，看向苏溪。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溪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固执。她在说：我知道你胃痛，我知道咖啡对胃不好，所以我要换掉它。

姜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苏溪拿着那杯咖啡，走回自己的位置，将咖啡放在一边，然后重新坐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自然，流畅，没有任何突兀感。

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花安社的几位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氏团队的人则表情微妙。林哲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姜桉和苏溪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带着探究，带着审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会议继续。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姜桉依然在强撑，她的发言依然精准，她的决策依然果断。但苏溪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很快被她用纸巾擦掉，但那个细节，逃不过一直关注她的人的眼睛。

林哲也注意到了。

他的问题变得更加尖锐，他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逼迫，想要看看姜桉的底线在哪里，想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姜桉撑住了。

她撑到了会议结束。

中午十二点，所有条款基本达成共识，双方约定下周签署正式合作协议。

林哲站起身，再次向姜桉伸出手。

“合作愉快，姜总。”

“合作愉快。”姜桉与他握手。

这一次，她的手更凉了。

林哲松开手，目光转向正在整理资料的苏溪。

他走过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深灰色的，质感厚重，上面印着林氏集团的logo，以及林哲的名字和头衔。

“苏助理。”林哲将名片递到苏溪面前，“年轻有为，思维敏捷，我很欣赏。如果有兴趣来林氏发展，随时联系我。林氏能给你的平台和资源，不会比花安社差。”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挖墙角。

当着姜桉的面，挖她的助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溪身上。

苏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林哲。

他的笑容很温和，眼神却很锐利，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挑衅。

苏溪接过名片。

指尖触碰到名片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质感，像是金属，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纸张。

“谢谢林总。”她礼貌地说，然后将名片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没有再看第二眼。

没有回应。

没有拒绝。

也没有接受。

只是一种礼节性的收下。

林哲的笑容深了一些。

“期待你的联系。”他说完，转身带着林氏团队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

花安社的几位负责人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姜桉和苏溪。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的香气，还有打印纸的油墨味，以及某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

苏溪收拾好所有资料，抱在怀里，看向姜桉。

姜桉还坐在主位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的口红已经褪色，露出原本淡粉的底色。额角的汗珠又渗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她没有动。

她看着会议室的门，看着林哲离开的方向，眼神很冷。

冷得像冰。

苏溪的心沉了一下。

她走到姜桉身边，轻声开口：“姜总，会议结束了，您要不要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姜桉没有回答。

她依然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回办公室。”她说，声音沙哑。

苏溪跟在她身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姜桉走在前面，脚步依然挺直，但苏溪看到，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胃部的位置。

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