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在查。”她终于说,“苏溪的生母,可能不叫王兰。或者说,王兰可能不是她的真名。当年孤儿院的记录很模糊,有些地方对不上。”
姜雪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怀疑什么?”
“我什么都不确定。”姜桉转回头,看向姜雪,眼神复杂,“但时间点太巧了。苏溪被送到孤儿院那年,正好是……家里出事那年。”
姜雪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家里出事那年”指的是什么——姜桉的父母和哥哥在那场风波后去世,姜氏集团陷入动荡,整个家族摇摇欲坠。那年姜桉才十八岁,被迫一夜长大,扛起所有责任。
“你是说……”姜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苏溪的身世,可能和那场风波有关?”
“我不知道。”姜桉摇头,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我只是觉得不对劲。秦朗查到,当年送苏溪去孤儿院的那个女人,登记的名字是王兰,但长相描述……和后来出现在南城的另一个女人很像。那个女人,曾经在爸爸的公司工作过,风波前一个月突然离职。”
空气再次凝固。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压在地板上,压在家具上,压在两个人的呼吸上。
姜雪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姜桉,看着堂姐脸上那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表情。姜桉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她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强大的,像一座无懈可击的冰山。但此刻,冰山下有裂痕,那些裂痕里透出的是疲惫,是困惑,是某种深埋多年的痛苦。
“你查了多久了?”姜雪问。
“有几个月了。”姜桉说,“从苏溪进公司开始。”
“为什么才查?”
“因为……”姜桉顿了顿,“因为她太干净了。孤儿院长大,成绩优异,性格坚韧,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干净得……不像真的。”
姜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以你现在是,”她斟酌着用词,“一边把她留在身边,一边查她的背景?”
姜桉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水上,看着水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倒影里是她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神深处藏着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呢?”姜雪问,声音很轻,“如果她真的和当年的事情有关,你会怎么做?”
姜桉的手指收紧。
指节再次泛白。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两人同时抬头。
“进。”姜桉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门推开,苏溪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她先走到会客区,把加冰的那杯放在姜雪面前的茶几上,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块在深褐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前,把常温的那杯放在姜桉手边。
“姜总,档案室的李姐说,那份复盘报告的纸质版上周被星灿传媒借走了,还没还回来。电子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苏溪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姜桉点头:“知道了。”
苏溪看向姜雪:“姜医生还需要什么吗?”
姜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晃动。她看着苏溪,眼神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但很快又笑了:“不用了,谢谢。咖啡不错。”
苏溪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苏溪。”姜桉突然开口。
苏溪停下脚步,转回头。
姜桉看着她,看了几秒。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苏溪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今天没什么事了。”姜桉说,“你早点下班吧。”
苏溪愣了一下:“可是姜总,您……”
“我一会儿就走。”姜桉打断她,“姜雪会监督我。”
苏溪看向姜雪。
姜雪冲她眨眨眼:“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苏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的。那姜总,姜医生,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姜雪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看着姜桉,看了很久。
“姐,”她开口,声音很认真,“你需要帮忙吗?”
姜桉看向她。
“我认识一些人。”姜雪说,“技术高手。不是秦朗那种正规渠道的,是……更擅长挖掘深层信息的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联系他们。”
姜桉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高楼缝隙间透进来,把办公室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得更快了,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暂时不用。”姜桉终于说,“秦朗那边还在查。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姜雪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南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玻璃幕墙里透出星星点点的光,像倒置的星空。
“姐,”她背对着姜桉,声音很轻,“不管查出来结果是什么,你得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姜桉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她的眼神很深,很深。
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