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
“好。”
下半场开场。白走到灌木丛前面,站着。斯坦利蹲在她身后,从她的腰侧露出皮筋枪的枪口。白的裙子刚好遮住大部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每秒两米。白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湿度。她在心里算了一秒。
“风。东南。每秒两米。湿度百分之六十二。一百米,弹道偏左四厘米。”她小声说。
斯坦利调整了瞄准点。“好了。”
球场上,健二带球突破。他晃过一个防守队员,进入禁区,抬起右脚。“射门。左下角。”白说。斯坦利扣下扳机。皮筋飞出去,穿过一百米的空气,精准地打在足球上。足球改变方向,滚出了底线。健二愣住了。他明明踢的是左下角,但球突然拐了一下,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球。
杰诺站在球门前,看着健二茫然的表情。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场边。白站在灌木丛前面,裙摆被风吹着,表情平静。她身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杰诺看到了。他没有说话。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守门。
“第二次。”白说。
健二又一次带球突破。他晃过防守队员,进入禁区,抬起右脚。
“射门。右下角。假动作。”健二果然做了个假动作,右脚从球上划过,左脚跟上射门。
“偏右三厘米。”斯坦利扣下扳机。皮筋打在足球上,球改变方向,擦着门柱飞出了底线。健二站在那里,看着球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脚了。他踢了十几年球,从来没有连续两次踢偏过。场边那群人安静了。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状态不好?”“杰诺那家伙运气也太好了。”白听到了。她没有回头。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第三次。”健二没有射门。他把球传给了队友。队友射门,球被杰诺扑住了。
“第四次。”健二又接到了球。他没有突破,没有射门。他站在那里,看着球门,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把球回传了。场边那群人开始骚动。“他在干什么?”“怎么不射?”“是不是怕了?”
“第五次。”健二被换下场了。他坐在场边,用毛巾捂着脸。
白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暗红色的眼睛里面全是冷静,她从灌木丛前面走开。她走到那群人面前。那群人正在数钱,准备赔付。有人赌了杰诺输,有人赌了杰诺赢——但赌他赢的人很少。结果结局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你们赌的是杰诺至少丢六个球。”她说。那群人看着她。
“你是谁?”
“杰诺的妹妹。”那群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开口了。
“他丢了五个。我们没赢。”白看着他手里的那叠即将离主人远去的钞票。“他很厉害,不是吗。”
“是的,结局出乎我们意料。”
“所以,你们欠他一个道歉。”
“什么?”
“你们赌他输。他听到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因为丢球,是因为你们看不起他。”
那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白没有给他机会。“你们觉得他十岁上大学是因为运气好?还是因为他不够格?你们看不起他,是因为他比你们小,还是因为他比你们聪明?你们赌他输,是因为他真的会输,还是因为你们想看他输?”那个人脸红了。旁边几个人也脸红了。
“下次赌的时候,”白说,“赌自己赢。不要赌别人输。”她转身走了。
杰诺从球门那边走过来。他的守门员服上全是土,膝盖上有一块擦伤,头发也乱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白。”
“嗯。”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来看我丢球?”
“来看你守门。”杰诺看着她。白看着他。
“你守得不错。”她说。
“我丢了五个。”
“嗯。但下半场一个都没丢。”
“下半场有人帮我。”
“嗯。风帮的。”
“风?”
白点头。“风。”
杰诺沉默了一会儿。“……行。风。”
斯坦利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把皮筋枪收进包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来。
杰诺看着他。“你也来了。”
“嗯。”
“来干什么?”
“来看风。”
“看到了吗?”
“看到了。”斯坦利把棒棒糖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塞进嘴里。“风很大。”
杰诺看着斯坦利。斯坦利看着他。
“……行。风很大。”杰诺说。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并排走着。白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杰诺,右手边是斯坦利。杰诺的守门员服还没换,上面全是土。斯坦利的包里装着皮筋枪。白的书包里装着笔记本和那根没有用上的备用皮筋。
“杰诺。”
“嗯。”
“你今天丢了五个球。”
“我知道。”
“你难过吗?”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下半场我没输。”
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风。”
“看到了。”杰诺说。
“很大。”白点头。
“嗯。很大。”
白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和斯坦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