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战医院帐篷外的卫星天线缓缓转动。
通过临时搭建的卫星链路,老秦那张胡茬拉碴、眼眶通红的脸,出现在了监视器的屏幕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裹着宽大军大衣、头发黏着泥浆、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的我。
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没骂出一句话来。
“哭什么啊,秦总,我还没死哪。”
我扯了扯嘴角,扯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好,会开玩笑,说明脑子没坏。”老秦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
我强撑着,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军大衣里伸出一只手。
手里,死死攥着潘刚那台摄像机里、唯一抠出来的内存卡。
“我们命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但语气斩钉截铁。
“落霞村爆发了特大山体滑坡,进山的路全断了,里面是真正的孤岛。”
“潘刚在半山腰,拍到了泥石流爆发瞬间和后续第一视角的绝版画面。”
“秦远,导播台切信号,我要做现场连线,立刻。”
老秦在屏幕那头愣住了。
旁边的军医急了,刚想上来拦,说我重度失温刚缓过来不能劳神。
一只宽大、滚烫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军医的肩膀上。
是程飞。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沾满泥浆、湿透了的迷彩飞行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体能衫。布料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也衬得他右肩那个位置的轮廓,隐约有些僵硬。
他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眼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度深沉的理解。
“让她播。”程飞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守着她。死不了。”
一分钟后。
枫桦卫视的黄金档新闻,突然切断了原本的信号。
屏幕上,出现了潘刚在半山腰废墟上拍下的画面。
极其昏暗的天色,排山倒海的泥浆,连根拔起的百年老树,以及那种大自然在发怒时,足以碾碎一切的绝望感。
紧接着,画面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直升机轰鸣。
狂风中,一架机身上印着红星的军用直升机,像劈开地狱的神明一样,强行悬停在废墟上空。
画面一转。
切到了野战医院的帐篷里。
我裹着军大衣,脸色惨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观众朋友们,我是前线记者姚瑶。我们刚刚从落霞村的泥石流绝境中获救。”
“正如大家所见,灾区情况极其严峻。但请放心,通讯虽然中断,但国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人民子弟兵的直升机,正在进行不间断的极限搜救……”
这段带着泥土腥味、带着生死余悸的连线。只有短短两分钟,却瞬间引爆了整个枫桦市的收视率。
直播结束后,信号切断,画面跳回了内部链路。
刚才还对着全市观众挥斥方遒的我,在镜头黑掉的一瞬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程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