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傻。”我眼圈又红了,“你都把自己摔成这样了,还说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说:“让你担心了。”
这句道歉一出来,我差点没忍住眼泪。
我赶紧又喂了他一勺粥,故作轻松地说:“你知道就好。以后再敢这样,我真收拾你。”
他像是想笑,眼里掠过一点浅浅的光。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忽然开口。
“你的生日……还没到吧。”他声音很哑,却还记得逗我。
“提前许愿不行啊?”我俯下身,把声音放到最温柔,“就看在……就看在我照顾你这么多天的份上,答应我。”
他眨了下眼,像是在等我往下说。
“等你伤好了,就退役,好不好?”我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往外说,“我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这句话我憋了很久。
从他出事那晚开始,到这十七天里每一个提心吊胆的白天黑夜,我都在心里反复说了无数遍。
窗外的雨很轻,打在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灰雾。
半晌,他才很慢地说了五个字。
“我喜欢飞行。”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其实这答案我早就知道。
程飞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飞行对他来说,也从来都不只是一份职业。那是他从小的梦想,是他从年轻时候一路奔跑才够到的天,是刻进他骨头里的本能,是他的命运。
可我还是不甘心。
我伸手抓住他缠着纱布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等你好了,跟我去领证,可以吧?”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这一次,他没再沉默。
“好。”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赶紧低头,把他的手翻过来,像小时候拉钩那样,勾住了他缠着纱布的小指。
“一百年,不许变。”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浓了些。
“不变。”
我抿着唇笑,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
这一刻我甚至不敢想太远。
不敢想腿能不能保住,不敢想以后还能不能飞,不敢想医生那些没说完的话。
我只想先抓住眼前这一点点亮。
只要人还在,别的都可以以后再说。
……
下午三点半,护士推着程飞去做进一步检查。
医生说,新的片子出来以后,才能对他的伤情有更准确的判断。程飞现在人虽然醒了,但远远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我跟在病床旁边,陪他一起到了检查室外。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晃眼。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轻微又规律的声响。
程飞大概是累了,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他才偏过头,看着我,低声问:
“你这几天……怎么过的?”
我本来想随口说一句“就那样呗”,可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回去。
怎么过的?
白天盯着监护仪看数字,晚上靠着床边眯一会儿,梦里都是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吃饭靠逼自己咽,洗脸洗到一半会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走路走着走着就会停下来,盯着他病房门口那块牌子发呆。
可这些我一句都没说。
我笑了笑:“就守着你过的。”
他安静地看了我两秒,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沉沉压着,却没说出口。
检查室的门开了,护士过来推床。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外面。”
他嗯了一声。
病床被推了进去,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沉。
明明刚才还抱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一刻开始,我又隐隐觉得——
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
……
一个小时后,片子出来了。
我被值班医生叫去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那一声“咔哒”不算重,却让我整颗心都往下坠了坠。
医生站在灯下,手里拿着刚出来的片子,脸色比下午查房时更沉。
他没立刻开口。
我看着他,喉咙一点一点发紧。
“医生。”我先开了口,声音却很轻,“是不是……结果不好?”
他抬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姚瑶,我希望你先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