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连轴转了三天的疲惫还没褪去,老爸的电话就砸了过来。
“你妈脑溢血,住院两天了。”
我拖着行李箱的手猛地一顿,火气夹杂着慌乱直冲天灵盖:“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在外地跑新闻,告诉你除了干着急有什么用?家里不缺人。”老爸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固执。
赶到枫桦市第一医院时,护士正给我妈扎点滴。我这人,敢跟着特警去扫黄打非的现场,但偏偏从小晕针见不得血。我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
等护士端着托盘走后,我才长舒一口气,转头打量起这间双人病房。
隔壁病床的帘子拉开了一半,床边坐着个男人。
一身极简的黑衣黑裤,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挺拔利落的鼻梁和极其优越的侧颜。他没玩手机,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坐姿像是一杆标枪,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距离感。
走廊里传来护工推车的吆喝声:“开饭了!”
我去打了两份饭。隔壁的黑衣人没动,像尊雕塑一样继续看书,床上躺着个戴着氧气管的干瘪老太太。
我把折叠餐桌支起来,饭菜摆好。想了想,我拿过一个干净的空饭盒,盛了点软烂的米饭,浇上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又挑了几块模样顺溜的排骨,转身递了过去。
“我不饿,谢谢。”他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冷硬,直接拒绝。
我没收回手,社会新闻记者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上来了:“你不饿,床上的奶奶也不饿吗?这饭是我请奶奶的。”
他翻书的动作终于停了。抬起头,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我两秒。
我没理他,直接凑近病床,放轻了声音:“奶奶,饿不饿?吃点西红柿拌饭好不好?”
“想吃……”老太太虚弱地睁开眼。
她显然没力气拿筷子。我顺手把碗和一把粉色的 Hello Kitty 塑料小勺塞进黑衣人手里,下巴一扬:“愣着干嘛?喂啊。”
他看了一眼那把跟他一身硬汉气质极度违和的粉色小勺,眼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眼底的防备终于卸下了一丝。
吃完饭,我收拾饭盒准备去水池。
他站起身,一把将我手里那堆油腻的塑料盒接了过去:“给我吧,就当是饭钱。”
他走到阳台的水池边,挽起袖子。露出的那半截小臂肌肉结实紧致,线条分明,一看就是长期高强度训练的结果。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点严重的强迫症,把饭盒按大小顺序并排在窗台上晾得整整齐齐。
下午,到了该吃药的时间。我拎着热水瓶准备去打水。
“水房在走廊尽头。”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水壶,“顺路,我带你去。”
水房里,开水器还在闪着红灯加热。我们并排站着,只有水管里微弱的水流声。
他单手插在兜里,似乎斟酌了一下,突然侧过头问:“我,可以加你微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