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一抽，破罐子破摔地打断他：“老秦你放心，这俩节目我全包了行吧！”

“你全包？你打算弹两首钢琴曲？”老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就算弹得再好，也别把全台年会搞成你姚瑶个人的钢琴独奏音乐会啊！”

“不会不会！绝对热闹，绝对惊艳！您就瞧好吧！”

我信誓旦旦地挂了电话。等手机一黑屏，我整个人都蒙了。

完犊子了。我姚瑶除了会弹个钢琴、会写几篇揭黑报道，哪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我颓废地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端着碗下楼去遛狗。看着“卡布奇诺”在草坪上追着自己尾巴傻转的呆萌样儿，我叹了口气。

旁边的小广场上，一群大妈正踩着震耳欲聋的神曲跳广场舞。我端着泡面看了半天，心想实在不行，我就拉着金毛上去跳一段《最炫民族风》吧，好歹比踢踏舞简单，气氛也足够热闹。

第二天去台里销假。

路过娱乐部的办公区，一眼就看见她们桌上铺满了各种款式的比基尼套装，红的、粉的、豹纹的，晃得人眼晕。

孟欣正拿着一件桃红色的C罩杯内衣，在穿衣镜前左比划右比划，那副搔首弄姿的样子看得我直反胃。

我正为年底的一篇深度报道想不出标题而烦躁，路过时顺口扔了一句：“你拿错号了吧？那件你穿大了。”

孟欣柳眉倒竖，踩着高跟鞋转过身：“你怎么知道大？我还嫌它小呢！”

我向来看不惯她这种把新闻部当选美场的样子，冷笑一声：“我是好心提醒你。到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台上灯光一打，走光了可别怪大家没提醒你。”

孟欣气结：“不劳你操心！有这闲工夫，还是操心操心你们社会新闻部的节目吧。听说你们连踢踏舞都黄了？”

“那玩意儿多没意思，现在谁还看那个。”我把手里的文件夹卷成一个筒，敲了敲桌子，“我们社会新闻部整天看惯了杀人放火、人间惨剧，要整就得整点重口味的。”

“重口味？”孟欣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们打算真空上阵？”

“瞎扯！那我们岂不是跟你们一样，为了博眼球连底线都不要了？”我翻了个白眼，“我们拼的是才华和灵魂！”

看着孟欣被噎得说不出话的铁青脸色，我心情舒畅地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可是爽完之后，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案卷和采访资料，我又不可抑制地陷入了自我怀疑。

想想我自己，能扛着二十斤的摄像设备跑现场，能跟地痞流氓拍桌子，能写出轰动全市的深度报道；脱下这身灰头土脸的职业装，我还能弹得一手好肖邦，烤得出完美的纸杯蛋糕。

我像个全能的六边形战士，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

可是为什么，我连个靠谱的男朋友都找不到？

反观杨熙。她不用会修电脑，不用会换灯泡，甚至连打个车都能迷路。但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而且，他们马上就要拍婚纱照、办婚礼，手牵手去度蜜月了。将来他们还会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小猴子，管我叫干妈，我还得每年苦哈哈地掏份子钱和压岁钱。

你说我气不气？

每次想到凌轩那张温柔的脸，我就只能靠吃小龙虾来续命。

下班后，我一个人跑到街边的大排档，点了一大盘最辣的变态辣小龙虾。我试图用那种极致的麻辣，来烧毁自己的味觉、神经，还有那颗总是不可救药地泛酸的心。

辣得我眼泪鼻涕直流的时候。

放在桌角、那个破旧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在满屏的新闻推送和工作群消息中，弹出了一条连名字都没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五子棋有进步了吗？——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