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发来一条消息,说后天要搞年底会演,问我去不去凑个热闹。
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真实的部队大院呢,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回了一个字:“去!”
想了想,我又问他:“你有节目吗?”
“有。”
“那我作为家属,是不是得准备一束花?”
“不用,花都安排好了。”
“是那种公用的吗?一束塑料花循环利用,谁上台就塞给谁那种?”发完这句,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直白了,一点都不含蓄。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差不多吧。”
看着这四个字,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在手机那头无奈扶额的样子,心情大好。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发这几条微信的时候,程飞同宿舍的战友李杰正凑在旁边八卦:“飞哥,这姑娘谁啊?嫂子吗?”
“不是,一个朋友。”
“咱们这种人,动不动就因为任务消失个把月,动不动就带着伤回来,其实挺拖累人家的。”李杰叹了口气。
程飞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没想……”
“没想你还邀请人家一个女孩子来咱们大院看会演?”
程飞看着手机屏幕,难得老实地低声说:“……只想给她唱首歌。”
会演前一晚,程飞特意打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带上身份证。
我原本以为空军基地都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没想到就在枫桦市的远郊。只是周围极其偏僻,连个像样的商业街都没有。
在大门岗亭外接我的是李杰。一个小伙子,皮肤黝黑,留着利落的板寸,瘦得跟猴子一样,但笑起来一口小白牙特别灿烂。他说程飞正在礼堂走台,派他来接我。
“哎哟,你们程队演什么节目啊?”我好奇地打听。
“下午看了您不就知道嘛!”
他带我去保卫处的值班室登记查验身份证。
“姚记者,您可是我帮程队接过大院门的第一位女同志。”李杰一边填表一边冲我挤眉弄眼。
我大言不惭地接茬:“是吗?他这么多年,都在为我守身如玉来着?”
值班室几个站岗的兵哥哥听见这话,肩膀憋不住地直抖,全都被我逗乐了。
李杰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嘀咕:“真搞不懂,我们平时那么冷酷的程队,怎么会交一个你这么……活泼的朋友。”
我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普通朋友,是女朋友。”
“哟!那得叫嫂子了!”李杰立马立正。
走进部队大院,那种肃穆感还是挺震撼的。墙内墙外,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别看我在社会新闻部摸爬滚打三年了,东挡西杀,采访过杀人犯,进过五六次局子,但这森严的部队大院还是第一次进,看什么都新鲜。
一队队穿着作训服的军人哥哥喊着震天响的口号列队跑过,我忍不住频频回头看。
一辆一辆的军车,以低于20迈的速度平稳行驶。那些车牌全是我从没见过的格式,白色的底面,打头的字母是极其刺眼的红色。
“李杰,你们这儿这么偏,淘宝能送进来吗?”
“能啊,不过得送到大门外特定的家属代收点。”
“那我以后要是想给你们程队寄东西,地址写哪啊?是那种影视剧里演的‘A市某信箱’,不带具体门牌号的那种吗?”
“……差不多吧。”李杰挠了挠头。
跟程飞一个德行,问到敏感的东西就用“差不多”敷衍,这是防特务呢。
路过一个路口,我隐约看到远处的指示牌上写着机场方向的字样。虽然不知道程飞具体飞什么机型,但我指着那边两眼放光:“那边是停机坪吗?我能去看看战斗机吗?”
“绝对不行。”李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反正离会演还有一会儿嘛,我就看一眼!”
“真的不行,嫂子。那是绝对的军事禁区。”李杰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别说是我,就是程队今天也不可能带你跨过那道警戒线。否则……”
“否则怎样?关你们禁闭吗?”我还在试图耍赖。
李杰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军人的坚韧:“部队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么浪漫天真。部队的纪律是真实而残酷的。如果你把泄密当儿戏,说明你还不了解军人。”
他这副严肃的语气,简直跟主编老秦训我们新闻造假时一模一样,直接把我镇住了。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老练得像把出鞘的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