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和程飞敲了好几家客栈的门,才租到一个小摩托,绕洱海骑行。
我想管老板要名片,一会儿还车怕找不到。
程飞说不用,他自带导航。
“在哪儿?你买地图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打开背包,递给我一副蓝皮手套,“戴上,一会儿骑车冻手。”
手套的皮质柔软,戴起来非常舒服,简直不想脱下来。我戴好手套,坐在后座,环抱着他的腰,耳朵贴在他背上。
“这手套真好看,哪儿买的?”
“我们飞行手套,外面买不到。”
“你是飞行员?”
他又不说话了,看来又涉及机密。
我悻悻地说,“也对,国家培养一个‘金疙瘩’不容易,要是被我这个坏分子知道了,暴露身份了,损失惨重。”
“姚瑶。”他眉头微皱,我刚才的话,他不爱听。
“嗯?”
“跟我保持距离,这对你有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自己决定,你说了不算。” 我收紧了胳膊,隔着外套感受他腰腹紧绷的肌肉。
“你对我一无所知,而我知道你的一切。”程飞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
“ 你知道我什么?”
“你在枫桦市电视台工作,父母在 B 市,独生女,生日是 1 月 18 号,摩羯座,血型AB,喜欢狗,讨厌猫,你的狗叫卡布奇诺,是一只金毛,雄性,5 岁,还养了一只乌龟叫罗纳尔多......”
我嘴巴张的老大,“你怎么知道的?你在我家安窃听器了,还是黑了我的云端账号?”
程飞摇摇头,“想知道这些很容易。”
他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却又极其矛盾地推开我。
“也许你现在不觉得,以后就会知道,跟我在一起,有风险,因为感情深了以后,听到不好的消息会很痛。”
“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的一位战友,刚提了团级,人很帅,打算下个月结婚。结果演习时运输机失事,人没了。上周,我刚参加完他的葬礼。”
“为什么,得了什么病?”
他没回答。
我突然意识到,这人不是生病,飞行员身体素质一向很好。
“你没看新闻么,前几天,F市的军事演习......”
那场新闻我记得。当时老秦派杨熙和金毛去现场采的。杨熙回来后哭了好几天,说现场太惨了,七个人,无人生还。
我从没想过,那种冷冰冰的新闻简报,竟然就是程飞真实的生活圈。
我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死亡会离我们这么近。
“我不是在吓你。”
“我不怕做寡妇。”
他越反对,我越坚持,“就算做了寡妇,也可以再嫁呀,是不是还有一笔抚恤金,够不够在枫桦买个房?”
“嫁给军人,要学会承受寂寞,几个月甚至半年不见也是有的。”
“那我去找你也不行吗?还可以视频通话呀! ”
程飞无奈地说,“去哪儿找我,根本联系不上。”
“程飞! ”
“嗯?”
我突发奇想,“我手机号,你能背下来吧?”
“当然。”
我揪着他的耳朵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失去联系,我会在网易注册一个邮箱,用户名是我的手机号。”
“密码呢?”
“密码是咱俩的生日组合,中间用我的英文名连接,记住了吗?”
他不理我的小玩笑。
“记住了没有啊?”我再次追问。
“收到,长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无边的洱海让人心情开阔,暂时把烦恼抛在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