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是你》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尾音渐渐落下,全场的灯光柔和了下来。大厅里的喧闹声平息,司仪小杨拿着话筒,正式开始了结婚誓词的宣读。
“现在,我代表在座的亲朋好友问两位一个问题。程飞先生,请问您愿意娶您身边这位姚瑶小姐做您的妻子吗?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贵,直到永远?”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秒,两秒,三秒。
程飞一声不吭。他如同一尊穿着西装的战神雕塑,身形笔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台下几百号宾客敏锐地察觉到了台上诡异的寂静,纷纷张大了嘴巴,屏住呼吸。
我慌了,做新闻记者多年练就的救场本能瞬间发作,一把将脸凑向司仪的话筒:“那个……他、他嗓子今天发炎,坏了!我代他说吧——”
司仪嘴角抽搐了一下,估计主持生涯里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倒贴的新娘。
就在我准备替他喊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将我轻轻拉了回来。
“我愿意。”
程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顺着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没有任何浮夸的情绪,却带着军人独有的、掷地有声的重量。
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不争气地砸了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有一种在悬崖边走了一遭、最终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庆幸。
程飞垂眸看着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抬起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冷硬的嘴角竟然逼真地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抱歉,刚才有点太紧张了。”
听到台下爆发出的善意掌声,惊出一身冷汗的司仪这才回过味儿来,赶紧继续:“那么,好!请问姚瑶小姐:您愿意嫁给您身边这位程飞先生为您的丈夫吗?无论疾病与健康,贫贱与富贵,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目光死死锁定着程飞的眼睛,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宣告,“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是一定、一定可以永远的!”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新娘说的真好!”司仪笑着打趣,“新郎有什么要表达的吗?”
程飞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我想说的,姚瑶都说了。”
我心里暗爽,这小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嘴巴真甜。
“好,那就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司仪带头鼓掌,“合法的夫妻需要有法律的保护,下面有请证婚人,也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孙兴先生,为他们颁发具有法律效力的证书!”
孙兴穿着一身骚包的西服,拿着两个小红本,煞有介事地走到台上,跟我们亲切地握手,宣读结婚证。不得不说,这个从小到大考试从来没及过格的小学同学,今天这演技绝对是一流的。
余光中,我感觉到程飞正在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目不斜视,不敢看他,只是在底下死死抓着他的手。那两本结婚证上,照片、钢印,甚至排版都跟真的一模一样。只有新郎的身份证和生日是我胡编的。
程飞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压低了声音,“……从哪弄来的?”
“我PS的。” 我也用“腹语”回答。
他气得嘟囔,“你这女人......”
我淡定地说,“应该叫夫人。”
到了信物交换环节,服务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托盘走上来,里面放着一枚飞行勋章和一个成色极好的玉坠子。
司仪笑着凑过来:“这两位新人的信物够特别啊,不是金,也不是钻。新娘可以说说有什么来历吗?”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去庙里开过光,很灵的。”我拿起那枚玉坠子,戴在程飞的脖子上,“我把它送给程飞,保佑他以后每一天,都能平平安安。”
程飞眼中的冰雪忽然融化了,眸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真是一个极其有意义的信物啊!”司仪小杨感叹道,“那这枚勋章,新郎可以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程飞拿起那枚代表着空军极高荣誉的银色勋章,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随后极其郑重地将它别在了我黑色的礼服胸前。
“这个,不值一提。”他声音极淡,却透着千钧的重量。
气氛进入冰河世纪。
为了给这场荒诞又热烈的婚礼画上句号,我抢过司仪的话筒,提议跟程飞合唱一首《是你》,送给现场的宾客,也送给我们自己。
伴奏声响起。
程飞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历经硝烟的磁性和颗粒感,一开口,竟然意外地好听,甚至把电视台几个小姑娘都听红了脸。
至于我的声音,那就别提了——完全不在调上,主打一个感情充沛、撕心裂肺。我选这首歌,根本不是为了展示才艺,纯粹是因为它的歌词,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刻画着我们的这一路。
我们在聚光灯下并肩而立。我不管不顾地走着调,他无奈却纵容地看着我,低声帮我找着拍子。
……
我们一同追着心中的梦想,
我们试着把太阳放在手掌。
我们彼此笑着岁月的无常,
也坚定地做着彼此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