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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打在他胸前那枚温润的玉坠上,也打在我胸前那枚银色的飞行勋章上。
我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旋律。在这一刻,无论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无论是报复还是冲动,都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在那千尺幢的悬崖上,在华山东峰的日出里,在这个穿着黑色礼服的荒诞舞台上——
一直都是你。
只能是你。
……
随着《是你》的尾音落下,这场荒诞的舞台剧终于宣告礼成。
酒宴正式开始。
就在我们刚走到第一桌,端起酒杯准备敬酒时,他怀里那部平时连个震动都不怎么响的内部保密手机,突然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只接听了短短几秒钟,肉眼可见的,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脸,瞬间罩上了一层冰霜。
他猛地放下酒杯,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跟这桌的同事说,直接拽着我往酒店顶楼的天台跑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被他拽得气喘吁吁,高跟鞋在楼梯上踩得直响,心里已经揪成了一团。
推开天台沉重的铁门,初秋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可能要换防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这几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
“换防?去哪里?”我急了,死死反抓住他的手,“离开枫桦吗?”
“对。之前上面只是透了风,说下半年会有一批换防,没想到命令下得这么突然。”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焦躁和凝重,“近的话,山西、四川;远的话,新疆,西藏。现在还是机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最终坐标。”
我愣在原地。天台的冷风呼啸着穿过他单薄的西装,我突然就全明白了。
“所以……”我红着眼眶,盯着他的眼睛,“在华山的时候,这就是你死活要推开我、不肯让我做你女朋友的原因?你早就知道自己要被调走,对不对?”
程飞没有回答。
下一秒,这个平时克制到骨子里的男人,突然张开双臂,第一次无比主动地、甚至带着几分蛮横地,将我狠狠揉进了怀里。
“没时间解释了,直升机很快就到。”他的下巴紧紧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
“走之前还能再见一面吗?我去你们单位帮你收拾行李!”我急得抓着他的西装翻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摇了摇头:“完全封闭,来不及了。李杰会帮我收拾,等到了驻地,他会联系你。”
说完,他直接从我手里抽走我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解锁,打开通讯录,熟练地存进一个号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我眼睛都瞪圆了。
“你所有的密码我都知道,无非就是那几个数字来回重组。”
他指着屏幕上刚存的名字,“你还记得李杰吧,就是跟我同屋的室友。”
“记得。”我点点头。
“这是他的内部电话,只有周日能打通。平时不让用这个号,千万别乱打。”
“那我能给你发微信吗?”我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一样巴巴地看着他。
“山区没信号。”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一架深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划破长空,狂风大作,稳稳地悬停在酒店天台的上方。
巨大的气流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程飞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扯下西装翻领上那朵写着“新郎”的劣质红胸花,郑重地放在我的掌心。
“保重。”他在狂风中对我喊。
借着天台惨白的探照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只递给我胸花的右手背上,赫然印着四个深深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的半月形掐痕——那是刚才在台上,我怕他逃跑,死死攥着他时指甲生生嵌进去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我红透的眼眶,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重、极烫的吻。
随后,他决然地转身,对着空中的直升机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接着猫着腰,顶着巨大的螺旋桨气流,大步跨上了机舱。
机舱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迎着狂风朝半空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程飞!等你回来,我们就去领证!领真的证!!”
直升机缓缓升空。
隔着机舱的玻璃,我看到那个一身“西装暴徒”打扮的男人,定定地看了我两秒。随后,他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释然又狂傲的笑意。他抬起那只有着血印子的右手,在自己的唇边轻轻一碰,冲我比了一个利落的飞吻。
我站在天台的狂风里,死死攥着那朵揉皱的胸花,仰着头,望着他的直升机在蓝天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直到彻底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我做新闻这么多年,见惯了人间的聚散离合。却是这辈子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牵肠挂肚,什么叫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