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祈求老天。保证他能安全地飞上去,再平安地落回来!”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把灵魂留在大地上,这么重要的东西。过生日那天,他随手就扔给了我,像扔个不值钱的破铁片。
原来是他先动的心。
这个傻子!早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把心交给我了!
我死死攥着那枚勋章,两个翅膀像是他的怀抱,鼻子一酸。
我一把抓过桌上的半瓶啤酒,连杯子都没倒,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冷冰冰的酒液呛进气管,火辣辣地疼。
我弯下腰,趴在桌子上。当着李杰的面,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场景,把李杰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杰,你跟我说实话。他在天上,是不是特别危险?”
李杰沉默了很久,听着窗外的雨声和我的哭声。
“空中不比陆地。仪表失灵、鸟击、特情。生与死,就是零点几秒的事。”
“他最近……发生过极度危险的情况吗?”我哽咽着问。
李杰挠了挠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年前有一次。本来通知周六休息,但是临时加了极光气象训练任务。”
“程队那个周末,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约会。他为了空出时间去赴约,硬是把所有的任务,压缩到了周五一天完成。”
李杰越说,声音绷得越紧。
“大纲规定,每天最多飞7个小时。”
“可他周五那天,在天上飞了整整16个小时!提前清空了任务!”
“这家伙也就仗着技术过硬,简直不要命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
“哪个周六?”我颤抖着问。
“唔。”李杰掏出手机。翻了下日历。“就这天。”
我的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12月18号。
那天,是电视台的年会。
怪不得那天,他满脸憔悴,连胡子都没刮,眼底全是血丝。
怪不得在那么吵的环境里。在音响震天响的比基尼走秀环节,他都能靠在椅子上睡得人事不省。
我当时是怎么对他的?
我骂他不解风情,骂他是块木头,嫌他扫兴。
他是刚从天上熬了16个小时下来啊。
他在失速和重力的边缘游走了整整一天,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只为了赶赴我一场可有可无的任性。
可我那时候在干什么?
我满心满眼,想的竟然全都是凌轩。
我还不知死活地当着他的面抱怨,说凌轩多好啊,对杨熙多温柔,我怎么就捞不着这样的男人。
他当时看着我,语气平静地说了什么?
他说,温柔不值钱,能替你挡子弹,才值钱。
我当时根本没听懂,甚至觉得他在抬杠。
现在想想,我简直是个残忍的混蛋。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随时都在为我豁出性命。
我却在他熬了十六个小时、拿命换来的时间里。
当着他的面,大谈特谈对另一个男人的迷恋。
他当时看着我没心没肺的样子,听着那些话,心里该有多痛啊。
他一片热心热情,换来的却是冷淡冷漠。
那天从饭馆回去后,我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
每次回到家,看到墙上那张二十块钱 P 出来的假婚纱照,眼泪就会条件反射地往下砸。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红肿的眼睛,敲开了老秦办公室的门。
“老秦,我不去非洲了。”
我把那份填了一半的《战地记者申请表》,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你疯了?”老秦瞪大眼睛。
“我没疯,我的灵魂被一个人拴住了。”
我摸着背包上的初飞勋章,红着眼睛,笑得很平静。
“我要留在国内等他。”
“哪怕是半年见一次。一年见一次。十年见一次。”
“我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