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慌。
他抓起地形图,大步走到救灾总指挥面前。
啪!
一个立正敬礼。
“首长!落霞村地质结构处于极度临界点!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泥石流!”
程飞声音极其冷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该地区目前通讯全断,大批群众和前线人员生死未卜!”
“一中队原定半小时后的灾区巡查任务。我请求将航线向青石镇落霞村方向偏移五十公里!执行沿线低空排查!”
总指挥盯着地图看了一秒,神色一凛。
“情况合理。同意航线偏移,注意山谷强风切变!”
“是!”
程飞转过身,抓起头盔,大步冲进暴雨中。
“一中队全体都有!立刻登机!”
……
螺旋桨开始疯狂旋转。
程飞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稳得像钢铸的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脊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姚瑶,撑住。
……
而此时的安岭县,落霞村。
直播连线刚结束,通讯信号就彻底断了。
雨下得太大了。
那是能把人的视线生生切断的大雨。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话筒塞进防水包,招呼潘刚往村口赶。
“姚老师,这地儿不对劲!”
潘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声音带着哭腔。
“你看那河水,刚才还是黄的,现在怎么变黑了?还带着一股腥味儿……”
我猛地停住脚步,身为记者的敏感让我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山坡。
太安静了。
除了雨声,原本应该有虫鸣和风吹树叶声的山林,此刻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突然。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紧接着,是那种闷在厚重土层里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跑!潘刚!往高处跑!”
我声嘶力竭地尖叫。
晚了。
那是大自然最残酷的绞杀。
我回头的那一秒。
半座山头,在黑暗中轰然垮塌。
无数巨大的滚石夹杂着连根拔起的百年老树,裹挟着千万吨腥臭的泥浆,排山倒海般地砸了下来。
“轰隆——!”
那声音震碎了耳膜。
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在后背。
整个人像一片破碎的落叶,瞬间被卷进了冰冷泥泞的黑暗中。
洪水倒灌进鼻腔,窒息感排山倒海。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
我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那个橘黄色的猫咪热水袋。
程飞。
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可能等不到那个真证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