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你的一切都在这里,你可考虑清楚了?”
“小柳儿,你还不明白吗?我的一切都比不上你。”
汉子难得说体己话,一张黝黑的脸红得像是熟透了,垂着脑袋不敢去看柳寒贞的眼睛,活像是干了坏事。
朱溟从喉间挤出轻微的冷笑,斜眼瞥着王铁根涨红的脸,又将视线落在柳寒贞身上。见那人美目流光点点,似是有所触动,朱溟心头窜出一股无名火,碗筷重重一搁,硬是将愣神的柳寒贞吓清醒过来。
“不吃了。”
一屋三人各怀鬼胎,皆觉晚饭味同嚼蜡。
是夜,柳寒贞跪坐在朱溟榻边守着主子睡觉,手里还不忘捏了把蒲扇,轻轻地扇着香风。
自从两人在这里住下,王铁根便将屋子划给了他们,自己每夜去柴房将就。
柳寒贞困得厉害,纤长的羽睫小扇子似的扑簌簌乱颤,下巴枕在榻沿上怏怏欲睡。
“柳寒贞。”
朱溟唤他。
柳寒贞遽然惊醒,以为是这位爷有什么吩咐,忙不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不许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什么?”
朱溟一瞬不瞬地盯着柳寒贞的眸子,锐利的眉宇间充斥着戾气。柳寒贞后背忽然生出如蛆附骨般的冷意。
他觉得自己犯了傻,怎么能因为朱溟是个小孩子,就忽略了他是帝王家出生的事实。
“你是我皇兄的人,最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朱溟提醒道,他淡淡垂下眸,难解的情愫被阴影掩藏。
柳寒贞被一个比他小许多岁的孩子教育了一番,且不论朱溟说的是否在理,柳寒贞听了说不生气是假的。他怒极反笑,当场反唇相讥:“我当是什么,这么着急替你皇兄为我立贞节牌坊?可真是一对感天动地的好兄弟,不过我和朱见澜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孩子操心。”
朱溟脸色阴沉下来。
柳寒贞视若无睹。
他脾气一向算不上好,自幼被送进宫娇生惯养着长大,就连先皇也对他宠爱有加,特允他与一众皇亲国戚进国子监读书。在国子监的那些年,柳寒贞芳兰竟体,圭璋特达,很有几分心高气傲,正是春风得意,气头上将朱见澜劈头盖脸地数落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他是看在朱见澜的面子上才对朱溟一再纵容,可朱溟得寸进尺,柳寒贞也绝不惯着。
“皇兄不在,你必须听我的话。”
朱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反而对此深以为然。
柳寒贞冷笑一声道。
“哦?那十三爷有何高见?”
“那贱民一无所长,跟在你我身边只会成为累赘,况且他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以防万一,我们走后,他的命得留在这儿。”朱溟言简意赅,一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地碾灭了。
柳寒贞遍体生寒,像是透过年幼的朱溟看见了另一个男人,狠戾决绝,能够毫不手软地将所有人当作棋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我二人的救命恩人。”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与其说是救,不如说是顺应天命。”
柳寒贞愣在原地,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朱溟再怎么工于心计,也终究只是个孩子,这番话辛辣直白又理所当然,像是时隔数年狠狠落在柳寒贞脸上的一记耳光,将他那些多余的恻隐之心扇了个一干二净。
“我若是不答应呢?”柳寒贞声音冷下来。
朱溟的视线落回柳寒贞脸上,幽深冰冷。
“你是皇兄的人,别再为了旁的人做一些多余的蠢事。”
柳寒贞低顺着眉眼,眼尾斜飞的一颗小痣浸满墨汁,妖冶秾丽。过了半晌,他轻轻掀开凤眸,眼波流转,美得鬼气森森,摄人心魄。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皇兄的人,为何又从不愿唤我一声皇嫂?”
朱溟面上不为所动,轻轻别开脸一本正经道:“你不配。”
柳寒贞喉头一梗,能言善辩如他,一时竟难以反驳。
朱溟濡湿的视线重新回到柳寒贞脸上,他眯起眼,从上往下审视着跪坐在榻下的美人。
月华从窗沿倾斜,美人雪衣墨发,青丝如绸缎散在肩头,顾盼之间,眉如远山之黛,眼似秋水盈盈,琼鼻如玉,唇若春樱。一颦一笑,艳绝无双。
朱溟在心中冷嗤,若不是曾撞见他这位好皇嫂同人苟且寻欢,他还真要被这副贞洁圣女般的姿态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