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书斋再访,墨趣相投
霁色扫尽江城晨雾,晚春风里裹着槐蕊淡香,漫过青瓦苔阶,在巷弄里悠悠穿行。
沈清砚将案头纸札理妥,以软布轻拭古砚。砚面经年浸养,莹润如脂,墨气沉潜不散。她换了一身月白暗纹短衫,身形颀长挺括,行止间自有一番清迥气度。今日再往枕溪书斋,一为还书,二为寻几册冷僻笺注。临出门前,她在镜前略整衣襟,多看了一眼。
出巷时,日光穿叶而下,在青石板上投下碎金疏影。她步履不疾不徐,途经河畔,柳丝拂肩,河水漾着细澜,偶有莺声掠过枝头。
行至巷尾,那扇素木门依旧半掩,门楣"枕溪"二字不沾尘俗。她轻推而入,旧纸与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润沁脾。
顾枕书正临窗理书,素布长裙,乌发以浅木簪挽就,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她支颐翻卷,指尖轻触纸页,似怕惊扰了旧籍里沉眠的光阴。
沈清砚立在门边,一时竟不忍出声打破这份静穆。
眼前人骨秀神清,远观如寒梅映雪,近看则目似澄潭。整个人如浸在一汪静水里,清宁得出尘。这一眼,仍有初见时的惊悦,却多了几分熟稔后的温存。
顾枕书终是察觉动静,缓缓抬眸。目光相触的刹那,她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声线清润如泉:"沈姑娘来了。"她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两步,腾出位置,"坐。"
沈清砚敛衽上前,双手递书:"前日承蒙借阅孤本,今日特来奉还,幸未污损。"
顾枕书接过,翻了两页,指尖掠过页角,眸底一暖:"你这般爱惜,比架上蒙尘强。"她将书册凑近,浅笑,"还带了槐花香。"
"孤本难得,不敢轻慢。"沈清砚也笑,"其中几篇佚诗,对我筹备雅集颇有助益,几处用典反复揣摩了好几日。"
顾枕书将诗集归位,斟了半盏温茶推过来:"雅集事务繁杂,一人操持,辛苦。"
"习惯了。"沈清砚接过茶盏,"只是场地与题序尚有几处未定。"
顾枕书想了片刻,起身道:"你随我来。"她推开通往后间的竹帘,侧身让沈清砚先行。露台不过方丈之地,几盆兰草疏疏朗朗,檐角悬一枚旧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这里敞亮幽静,若需地方暂存文卷、歇脚调息,尽管用。"
沈清砚回身看她:"这……太叨扰了。"
"不算叨扰。"顾枕书拂去栏杆落叶,目光平和,"书斋本就是待客之所,你是爱书之人,理应与人方便。"
她转身捧出一只紫檀小盒,轻启盒盖,内卧两锭松烟古墨,色如漆,光如脂,气息清醇。
"这是旧年徽州所制,陈放五载,墨质更纯。"顾枕书指尖轻点墨面,托在掌心递过来,"文会上用它,或许更合你的笔意。"
沈清砚凝睇那墨,伸手欲接,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微凉指腹,两人俱是一顿,随即错开。她掂了掂沉实分量:"何必一再厚赠?我已受惠颇多。"
"墨本就是用来写的。"顾枕书将盒子推到她面前,"好墨遇好字,才算不辜负。"
沈清砚望她眼底真诚,终是颔首收下,将盒子收入袖中,按了按:"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顾枕书浅浅弯唇:"好。"
两人坐下,闲谈间只论纸墨优劣、诗集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