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批注,偏风骨一路。"顾枕书指尖循着朱批划过,侧首问,"一向偏爱这类?"
"嗯。"沈清砚微微前倾,"文字若无风骨,写得再巧,也少了站立的底气。"
顾枕书抬眸,眼底微亮,将散页推过去:"这一句——'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你批了'此语可医纤弱',我当时便在旁边画了个圈。"
沈清砚低头看去,果然见批注旁多了一圈淡墨细线,圆融工稳,忍不住笑:"原来你早看见了。"
"看见了。"顾枕书垂眸,"你写得好,我便记住了。"
"你呢?"沈清砚顺势问,"你批注更淡,似藏而不露,是有意为之?"
"世事太闹。"顾枕书抬眸与她对视一息,又垂下去,"文字静一点,人也静一点。"
沈清砚心头微动,未再多言。她端茶抿了一口,茶已微凉,却觉得正好。
正此时,屋外隐约飘来低语:"……那抄袭之说愈传愈烈,叶姑娘昨日又在茶楼叹惋,似是不忍见沈姑娘声名受损……"语声随风渐远。
顾枕书起身将窗扇推严,回身时在沈清砚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重又落座。她抬眸,目光落于沈清砚面上,不问是非,只淡淡道:"清者自清。"
四字笃定,胜过千言。
沈清砚心头一澄,颔首低笑:"多谢。旁人如何说,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便无人能扰你。"顾枕书将她面前茶盏续了半盏。
申时将过,云色转柔。沈清砚起身告辞:"我先回去整理名册,改日再来。"
顾枕书送至门边,忽然道:"雅集那日,我会过去。"
沈清砚回眸,脚步顿住。
"若有需要,我在。"顾枕书将门扉推开些,"不必独自撑着。"沈清砚心头一暖,郑重颔首:"好。"她走出两步,又回头——顾枕书仍立在门边,逆光中身形清瘦,静而有力。沈清砚抬手,向她轻轻一揖,转身大步而去。
出巷时,晚风吹起衣袂,槐蕊落满肩头。沈清砚步履从容,袖中紫檀小盒贴着臂侧,温温沉沉。叶望舒的风波终将至,可她已不是孤身一人。
砚有归处,心有安处。
然而行至巷口拐角,一个面生的小厮正候在那里,见她出来,快步迎上,双手呈上一封素笺。笺上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刻意,落款赫然是"望舒"二字。
沈清砚拆开,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笺上只写了一行字:
"雅集之日,我会当众拿出证据——你偷了我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