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沈清砚语气依旧冷淡。
“你…… 你知道了?”
沈清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不答,只缓缓合上院门。
门板隔绝了叶望舒惊惶失措的脸,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伪装。
门内,沈清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叶望舒的慌乱,恰恰印证了顾枕书所言非虚。对方的局,已经布到临门一脚;而她的反击,也已箭在弦上。
暮色再临,她没有点灯,只坐在窗前,看着巷口的方向。她在等一个人。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道清瘦身影出现在巷尾。浅碧布裙,步履轻稳。
顾枕书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敲门,只是在院门外轻轻站定。沈清砚像是心有灵犀,立刻起身开门。
门一开,沉水香先至。顾枕书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转,见她神色安定,才微微放下心来:“叶望舒来过了?”
“来了。” 沈清砚侧身让她进门,“试探与威胁、劝我避战,戏码全套做足。”
顾枕书莞尔,似在意料之中:“她越急,破绽越多。我今日又查到一件事 —— 她伪造古籍用的宣纸,是城西陈记纸坊的次品,纸面偏黄,遇水即晕,和真正的旧纸完全不同。”
沈清砚眸底一亮:“也就是说,只要当众滴水一验,便可拆穿?”
“是。” 顾枕书看着她,目光比白日里更柔几分,带着独一份的专注,“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用。你只需以新诗立住才名,其余流言,不攻自破。”
她说话时,两人距离极近。烛火虽未点燃,窗外微光却恰好映在顾枕书眼尾,清润明亮,像藏着一汪星子。沈清砚望着她,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周身被那股安神的香气包裹,紧绷了整日的神经,彻底松缓下来。
“有你在,我不慌。”沈清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顾枕书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声音放得更轻:“我不会让你输。”
一句承诺,轻如耳语,重逾千钧。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沈清砚面前:“这是我拟的三个备用题,雅集当日,我会择一提出。你先熟记风格,临场才不会慌。”
沈清砚接过,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两人俱是一顿,又同时若无其事地收回。
纸上字迹清隽,题目皆偏风骨,正中她下怀。
“我记下了。” 沈清砚收好纸,抬眸看她,“你连日为我奔波,辛苦了。”
顾枕书望着她,眼底柔光清晰可见:“为你,不辛苦。”
风穿过庭院,槐花簌簌落下,空气中浮动着暧昧而安稳的气息。无需多言,无需靠近,只这样静静相对,便已是人间难得的心安。
时辰不早,顾枕书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她忽然回头,语气郑重:“明日便是雅集。记住,不论发生什么,稳住笔与心。我就在你身侧。”
沈清砚点头,目光坚定:“我记得。”
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归安静,沈清砚走到案前,重新点燃烛火。她铺开顾枕书送来的洒金笺,蘸满浓墨,没有写备用题,而是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砚有藏锋,待时而发;心有归处,风雨不惊。
烛火跳跃间墨色越显温润。她知道,明日江城文坛,必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只是沈清砚不知道,此刻的城西深院,叶望舒正对着一本伪造的古籍,面目狰狞。她指尖死死按在那缺了半角的最后一页,对着面前三个落魄书生厉声吩咐:
“明日雅集,不论沈清砚写什么,你们都要一口咬定 —— 此诗半年前便已流传,是她抄袭剽窃!我要让她,在江城彻底抬不起头!”
窗外夜色如墨,杀机暗涌。而明日的文人雅集,究竟是沈清砚的洗冤之场,还是叶望舒的封神之地?
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