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坐着,一人看纸,一人看人。
临近中午,船家送来简单饭菜:一碟青菜,一盘清蒸鱼,一碗汤,两碗白饭。都是家常口味,清淡适口。
沈清砚习惯了细嚼慢咽,顾枕书便也放慢速度,陪着她慢慢吃。吃到一半,沈清砚夹了一块鱼腹肉,仔细剔掉刺,放到顾枕书碗里。
“你伤口还没全好,多吃点清淡的。”
顾枕书看了看碗里的鱼肉,抬眸对她轻轻点头,默默吃了。
吃到最后,沈清砚碗里还剩小半碗饭,实在吃不下。她刚想放下筷子,顾枕书自然地把她碗里剩下的饭拨到自己碗里,就着汤一起吃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尴尬,只是两个人彼此不避嫌的常态。
沈清砚看着她,眼底微微泛起一点浅软的笑意。
午后,阳光正好。
沈清砚靠在窗边,微微闭目养神。连日的风波和收拾行装、一早赶路,让她有些疲惫。她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很自然地轻轻偏过头,枕在了顾枕书的肩头。
顾枕书身子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保持不动,让她睡得安稳。她微微侧过头,能看见沈清砚安静的睡颜,睫毛很长,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沈清砚的发丝,扫过顾枕书的脸颊。
顾枕书没有躲开,只轻轻抬起手,挡在她额前,挡住刺眼的光。
这一挡,就是小半个时辰。
手臂酸了,她也没有动。
直到沈清砚自己缓缓睁开眼,直起身,才发现顾枕书的手臂一直悬在半空,微微发麻。
“你怎么不叫醒我?” 沈清砚有些不好意思。
“你睡得安稳便好。” 顾枕书收回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平淡,“不碍事。”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发麻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慢慢揉了揉。
“下次别这样了。” 沈清砚低声说,“我会心疼。”
顾枕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
一触即收,却足够笃定。
傍晚时分,客船驶入苏城境内。
两岸风光骤然一变,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垂柳拂岸,一派江南温婉气象。沈清砚站在船头,风拂动她的衣袂,石青与月白的衣角在风里轻轻相缠。
顾枕书站在她身侧半步,陪着她一起看落日。
“到了。” 顾枕书说。
“嗯。” 沈清砚点头,“以后这里就是属于我们的地方。”
落日把江面染成金红,水波荡漾,光影摇晃。
两人并肩而立,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却站出了一生一世的安稳。
从今往后,只有山水书斋,笔墨朝夕与眼前人。
船缓缓靠岸,码头灯火初上。
顾枕书提起木匣,对沈清砚轻轻抬了抬下巴:“走吧,回家。”
沈清砚看着她,眼底露出一抹极淡、极干净的笑。
她跟上顾枕书的脚步,一步步走下船,走进江南暮色里。
江城已远,前尘已断。
而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远在江城看守所里,叶望舒得知两人顺利离的消息后,将墙壁撞得咚咚作响,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砚…… 顾枕书……”
“你们别想就这样安稳度日……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夜色渐深,苏城城灯火温柔。
而江城的阴翳,还在暗处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