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午后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漫过砚归斋的竹篱,将窗下悬着的诗笺吹得轻轻翻飞。沈清砚正临窗描一幅小楷,指尖捏着细笔,落笔轻匀,墨色清润如春水。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暗纹短衫,侧脸清隽柔和,一身江南女儿的温婉静气,不见半分锋芒。
顾枕书坐在她身侧,手里翻着一册旧书,目光却大半落在沈清砚身上。豆青长裙铺展在凳边,指尖轻轻叩着书页,看似闲适,周身气息却比平日沉了几分。
晨起温行舟登门留下的拜帖与古墨,就放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像一枚浅浅的印子,落在顾枕书眼底,挥之不去。
“这松烟墨质地倒是上乘。” 沈清砚无意瞥了一眼那方新墨,随口提了一句,“温先生眼光确实不错。”
话音刚落,顾枕书指尖一顿,书页发出一声轻响。
空气莫名静了半拍。
沈清砚笔尖微滞,心头咯噔一下,慌忙放下笔,转身看向顾枕书。眼前人眉眼依旧平和,可那双素来含着柔光的眸子,已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凉,连唇角的弧度都浅了几分。
她又惹她不高兴了。
沈清砚手足无措地凑过去,轻轻拉了拉顾枕书的衣袖,声音放得软又轻:“我不是夸他,就是说墨…… 我眼里最好的墨,从来都是你送我的那一块。”
顾枕书抬眸看她,眼神清清冷冷,却没甩开她的手,只淡淡开口:“沈小姐觉得好,便是好。”
一句 “沈小姐”客气得生分。
沈清砚耳尖一红更慌了,干脆倾身过去,双手轻轻抓住顾枕书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我不要觉得他的墨好,我只要你不生气。”
她软着声音哄,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顾枕书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心头那点涩意稍稍散了些,却依旧没松脸色,只轻轻 “哦” 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响起叩门声。
比上午更轻更显礼数。
沈清砚身形一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顾枕书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院门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柔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清冷疏离。
“我去开门。” 顾枕书起身,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沈清砚连忙拉住她:“我和你一起。”
顾枕书垂眸看了眼被拉住的衣袖,没拒绝,只淡淡颔首。
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前,顾枕书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温行舟一袭素色长衫,手中捧着一卷崭新的诗稿笺纸,比上午更显温雅。见到两人一同开门,他目光先落在沈清砚脸上,眼底泛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沈小姐,顾小姐。” 温行舟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目光坦荡地望着沈清砚,“上午匆忙,未曾多叙。在下回去整理了一批上等冰雪笺,最适合沈小姐写小楷,特意送来。”
他说着,双手将笺纸递到沈清砚面前,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温柔又专注:“在下一直拜读沈小姐的诗作,风骨清绝,字字动人,能为沈小姐送纸是在下的荣幸。”
这番话直白恳切,全是对沈清砚才情的倾慕。
沈清砚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顾枕书忽然上前半步,抬手接过那叠笺纸,语气淡得像冰水:
“有劳温先生挂心,只是沈小姐所用纸笔一向由我置办,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 二字,咬得极轻,却清晰无比。
温行舟脸上的笑意微顿,显然没料到顾枕书态度如此冷淡,却依旧保持风度,轻声道:“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惜才…… 沈小姐诗才绝世,理当用最好的纸。”
“最好的自然是最合心意的。” 顾枕书侧身,将沈清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臂虚虚护在她腰侧,宣示意味十足,“沈小姐的心意我最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