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我睡得很浅,耳朵一直开着。
第一天,我跑到礁石边听,站在最靠海的地方,两脚分开,耳朵往海的方向支——支了没一会儿,一个浪打过来,直接拍了我一脸。
第二天,我站在塔顶,眼睛闭上,像根天线,一动不动,把所有注意力全部灌进耳朵里。听见了两声鸟叫,然后眼睛热了一下。
是鸟屎。
第三天,我蹲到老人旁边,他看哪我看哪,他侧耳我也侧耳,他停下来我也停下来,什么都没听出来。我忍不住了。
"老人家,你说风声变了,变在哪里?"
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就是变了。"
"哪里变了?"
"感觉变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秒。
神他喵的感觉。……行吧。
故事我大概懂。姑娘在塔上打灯,男人在海里往回游,灯是路,灯灭,人没。那这局很简单——守灯。
我甚至有点信心。守火这活,我熟,我可是从燧人氏那出来的。
于是接下来三晚,我盯得很紧。赫洛什么时候上塔,什么时候举灯,我都看着,火稳得很。甚至有一晚风大,我还帮她压了一下火,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灯扶稳,手很细,动作很稳。她对我的态度慢慢变了点,没再防我,但也没信我——我无所谓,灯亮着,利安德每晚上岸,这局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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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七晚。
第七晚,我隐约觉得赫洛来晚了。
不是真的晚,就是感觉上慢了一拍,像一首曲子里有个音符落得不太对,你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听出来了。利安德上岸了,灯没灭,我站在塔顶吹了一会儿风,告诉自己大概是我多想了,就下去睡了。
第八晚,那个感觉又来了,而且更清晰了一点。
赫洛出现的时间跟前几晚差不多,但灯举起来的时机,就是慢了那么一截。利安德在水里多兜了一会儿才找到光,我皱着眉头看他上岸,但还是说不清楚出了什么问题。
第九晚,利安德在水里转了将近半圈。
我站在塔顶,手扶着护栏,眼睛死死盯着他在海里划出的那条弧线,心跳快了一下。他最后还是找到了,游上来了,但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再这样下去,他要死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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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查了灯。芯没问题,油没问题,灯罩的角度也没偏。我又绕着塔走了一圈,看风向,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挡了光路,什么都没有。海面干净,礁石也没新的,我甚至趴到塔基上闻了一下,没有盐蚀的味道。
灯没问题。
然后开始观察赫洛,只看赫洛走到石阶下——停了。
就那么停在那里,。时间不长,也就几息,然后她迈上去了,上了塔,举起灯,光落下去,利安德在水里找到方向,游上来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把那几息的停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我继续看着赫洛。她走到石阶下的时候,我仔细看着她,没什么问题。但她又停了,这次比昨晚久了一点。
我皱着眉头,把能想到的往她身上套了一遍——生病?不像。疲惫?也不像。受了什么惊吓?我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神庙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动,什么都没有,风平浪静。
说不通。
这晚她走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不是在看什么,也不是在听什么,就是停在那里,像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又想起来了,再走,再忘,再想起来。
灯举起来了,光落下去了,利安德上岸了。
我站在塔顶,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灯,不是身体,不是外面有什么东西。
是她自己。
是她走着走着,有什么东西在她里面慢慢拉住了她的脚,拉得越来越紧,而她自己好像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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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晚,风很小,海也平,按理说这是最好的夜。可赫洛没来。
我皱眉往下看——她在,站在石阶下,一切都正常,但她没动。
"赫洛。"
她没反应,像没听见。我往前走两步,探身往下看,她这才慢慢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