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小的一块,但我看见了。像一个人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
就在这时,耳朵里进来了什么。
不是风,不是浪,是声音,很轻,很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一直就在这里,只是我之前没有停下来听——
"这种事,哪合适……"
"神职的人,怎么能……"
"他不过就是个凡人……"
我猛的一回头,没有人!
我往四周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不在这里,也许从来就不在这里。那些话就这么飘着,混在海风里,一句压着一句,往耳朵里钻。
我站在那里,没动。
然后我转过身,去找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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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坐在老地方,背对着神庙,面朝海,像一块搁在那里很久的石头。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没说话。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听到了?"
他的语气很奇怪。不是惊讶,是那种……确认。像是在问一件他知道存在、但没想到还有人能听见的事。
"听到了,"我说,"这是什么声音?"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海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没有风。
"规矩。"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就是规矩,"他说,"神职的人守神职的本分,这是规矩。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这么说,说了很多年了。"
"规矩是谁定的?"
老人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一直都是这样。"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之前说的那句话。
风向变了。
他说的不是天气。他说的是这些声音——他感觉到它们在聚,在压,在变重,只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了也没用,所以只说了个"风"。
"你听这个声音听了多久了?"我问。
老人没回答,只是低下头,手里不知道摩挲着什么,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压下去。
很久。
答案不用说出来,我也知道。
我站起来,后颈发了一下凉。
这些声音没有来处。说的人早走了,走了几十年,几百年,走得连名字都没留下,只有话留下来了。留着留着,就没人记得是谁说的了,留着留着,就成了"本来就是这样",成了不需要解释的东西,成了规矩。成了赫洛站在石阶下、脚往前挪一点又收回去的那个动作。成了老人坐在海边,眼睛看着海,什么都不再问的那个背影。
我喉咙有点发紧。
她不是不想上去。她是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上去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我慢慢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那些乱的东西一瞬间全部落了位。
灯没问题,人也没问题,火也没问题。出问题的是这些话——没有人下令,没有人审判,就是这些飘在空气里的、谁都说过又谁都不认的话,说久了,就成了规矩,成了规矩,就开始悄悄管人,管到连被管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信了。
我看着赫洛,她还站在那里,那张脸很干净,但现在多了一点东西。
动摇。
我舔了下嘴角。
"行,我懂了。"
这局,不是让我守灯,是让我——把这些话,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