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沉渊那种气场,是水。
深得看不见底。
站在旁边就像随时会被拖进海里。
而这个人——
像山。
沉。
稳。
站在那里,整间屋子的重量好像都落在他身上。
“这铺子风水挺全啊。”
“一个水妖。”
“一个山神。”
石安:“……”
水沉渊:“……”
我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
“谁能先解释一下。”
“为什么一个千年大水妖忽然说能给我续命?”
---
水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静得有点瘆人。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还是不肯认怂。
“怎么?”
“这问题很难回答?”
扯了扯嘴角。
径直走到窗边那张沙发前。
一屁股坐下去。
往后一靠。
“老板。”
“我是快死了。”
“不是快傻了。”
“续命这种事,我奶奶活着的时候都不敢随便吹。”
“您倒好。”
“一张嘴。”
“多活一年。”
石安在旁边安静站着,像座山。
水沉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我。
像在看一只吵个不停、又不知死活的火雀。
我被他看得有点火起,继续补了一刀。
“这年头开口就是王炸的,我见多了。”
“先整点大的。”
“再整点玄的。”
“至于能不能落地——”
“看老天爷的呗~”
这句话落下。
铺子里忽然更安静了。
沉水香的烟都像是往下一沉。
石安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你是真勇。
我一头雾水 ???
正想着要不要顺手把桃木剑拔出来壮壮胆,水沉渊终于动了。
他微微抬起手。
指尖轻弹。
一滴水,在半空中凝了出来。
黑得像墨。
沉得像铁。
散发着恐怖生机
我盯着那滴水,眼皮莫名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
那滴水已经“嗖”地一声,没入了我左手腕的红绳。
“嘶——”
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红绳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骤然滚烫起来。
那截原本灰败得像香灰的绳结,竟然一点一点褪去死气,重新染上了一寸鲜红。
像血。
像火。
也像是——重新活了。
我愣住了。
低头死死盯着手腕。
那颗布满裂纹的暗红珠子,竟然也被这股水气压住了躁意。
裂纹深处,那道快要熄灭的火光,轻轻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
骨头缝里那股缠了我很多年的死气,居然真的被压下去了一点。
那感觉很难形容。
像一个冻透了的人,忽然被人硬灌下一口热汤。
胃里一暖。
连肺腑都跟着活了一下。
我盯着手腕,看了很久
然后猛扇了自己一巴掌,痛!!真痛!!!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真的!是真的!
真是天不亡我!
我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跑到水沉渊面前
脸上的桀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极其丝滑地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谄媚笑容
“老板,……还能再来一滴吗?”
石安:“……”
水沉渊:“……”
我轻咳一声,迅速收回手。
“主要是想确认一下,不是幻觉。”
石安偏过头,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水沉渊看着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语的波动。
“每收回一缕星火。”
“你多活一年。”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只见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
下一秒。
一幅画面猛地撞进我的眼睛。
天空暗红。
火山灰像雪一样往下落。
街道上满是奔逃的人。
有人在哭。
有人在祈祷。
有人跪倒在地,维持着最后一刻抬头的姿势。
然后——
时间忽然停住。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变成灰白色的石像。
水沉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冷得像海底。
“公元七十九年。”
“维苏威火山。”
他抬手,指向那座被火山灰掩埋的城市中央。
在无边的灰暗里。
有一团极微弱的红光,静静悬着。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水沉渊看着我,一字一顿。
“午火容器破碎。”
“丁火神印崩裂。”
“本源散落历史。”
“去把她带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盯着那幅画,脑子转得飞快。
两千年前。
火山。
石像。
神印碎片。
这活听起来就不是什么阳间难度。
我抬手指了指那幅画,又指了指自己。
“等等。”
“你让我——”
“去两千年前捡火?”
“还得从一座快炸开的火山底下捡?”
“那我还是去死吧~”
水沉渊没有回答这些废话。
他苍白的指尖再次微抬,在虚空中勾勒了一笔。
一道冰蓝色的水痕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我左手腕的红绳旁边,冷得刺骨。
“这是护心水引。”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个冷酷的考官。
“遇到连你都扛不住的致命绝境,咬破舌尖血喷在上面,它会把你强行拉回这里。”
“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那双幽蓝色的深海漩涡眼死死盯着我。
“一旦你空手逃回来,我们的交易就彻底结束。”
“你就在这等死。”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懒得再和我多说一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截重新活过来的一寸红绳。
又看了看画面里那颗微弱的星火。
半晌,吐出一口气。
“行。”
“这买卖我接了。”
我把背包往肩上一甩,重新站直。
“第一片星火,是吧?”
“老板,您指哪,我打哪。”
水沉渊看着我,袖袍轻轻一挥。
下一秒。
整间铺子忽然开始下沉。
像坠进海底。
失重感猛地袭来。
耳边只剩下汹涌的水声。
我整个人往后栽去。
“卧槽——!”
在意识彻底被吞没前。
只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冷冷落下来。
“第一片星火。”
“在庞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