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腥风再一扑,
我鼻尖猛地一刺,喉咙都跟着发紧。
这味道太熟了。
火山灰。
血。
还有那张差点把我切碎的庚金网。
庞贝那一夜的感觉,一下全翻了上来。
我盯着安禄山,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原来是你!
这胖子还在转。
胡服绷得死紧,肥肉一层一层地甩,满殿都在看笑话。
只有我看见他身体里那团黑影正随着他的旋身一点点往外探,细得像蛇信,又像一根见不得光的针,悄无声息地去碰高台上那团被龙气、宠爱和皇权层层裹住的火。
每碰一次,
那黑影就会被灼回来一点,
滋——
像碰上烧红的铁,滋地缩回安禄山那副肥厚的躯壳里;
可下一圈,它又探出去,再碰,再缩,半点不肯死心,活像一头饿疯了的兽,绕着铁笼一圈一圈地打转。
高台上,杨贵妃还在笑,鬓边金钗轻轻一晃,灯火压着她的侧脸,暖,艳,贵得惊人。
而她身前,老皇帝坐在那里,龙气沉沉往下一压,像一座金山,把那团火死死扣在里面。
我看了几圈,终于看明白了。
这家伙,在量!
一寸一寸地量那层皇权到底有多厚,怎么才能等到一个一口咬下去的机会!
“啪嗒……”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瞬间反应过来了这东西在下什么棋!
我这十二年,为什么连火的边都摸不到?
因为老皇帝的皇权太重!他对杨玉环的保护,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万吨级钢铁保险柜。
我拿不到,这鬼东西也摸不到!
所以,它要掀桌子!
只要战乱一起,长安一乱
安禄山的铁骑长驱直入
老皇帝那不可一世的皇权就会彻底崩塌!
到那时候,失去大唐天子庇护的杨玉环,就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想得挺美。”
声音很低,低到只够我自己听见。
“我在这儿蹲了十二年,你倒好,一来就想摘桃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冷冷地看着还在大笑的老皇帝,再看看那个满脸谄媚的安禄山,缓缓把桃木剑收回了背包里。
现在还不能动手。
在这长安城里,安禄山是大唐天子最心尖上的红人。
我现在冲上去砍他,只会被当成刺客乱刀砍死。
既然你想炸保险柜,那本小姐就等这盛世崩塌、兵荒马乱的时候,趁你病要你命,抢在你的乱军前面,先把杨贵妃身上的火给劫了!
“老李啊,你那首《清平调》怕是唱到头了。”
我转过身,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华清池的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