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一月。
朔风卷地。
长安的第一场雪压下来时,我正站在平康坊最高的一重飞檐上,踩着冻硬的瓦,望着北边。
安禄山反了!
他打着“诛杨国忠”的旗号,自范阳起兵,十五万叛军像一股裹着铁锈和血腥气的黑潮,一路南下,城池一座接一座地塌,官道一段接一段地断,渔阳鼙鼓也终于穿过长安的层层朱门,硬生生惊碎了这座盛世唱了太久的霓裳羽衣曲。
当城头第一道狼烟滚起来,第一声警钟撕破风雪,直直撞进耳膜的时候,我知道——
等待了十二年的长安之局,开始松动了
我站在风雪里,抬手拍了拍背后的桃木剑。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来吧,死胖子。”
我盯着北边,轻轻扯了下嘴角。
“看看这把火,到底落谁手里。”
天宝十五载的夏天,雨下得像是要把整个关中平原淹烂。
长安早就乱成了一锅烂泥。
禁军溃了。
马惊了。
哭声。
骂声。
兵器撞甲片的声音。
全搅在一起。
雨水顺着人头、车辕、旗杆往下淌,把大唐最后那点体面泡得发胀发烂。
我穿着一身不知从哪个倒霉禁军身上剥下来的玄甲,铁片沉得像背了块墓碑。
泥水顺着盔甲的缝隙往里钻,又冷又粘,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霉。
但我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抹掉脸上混着血水的泥巴,
那双被“天眼”烧得微微发烫的眼睛,像一头极其耐心的秃鹫,
死死锁住前方那辆在泥泞中剧烈颠簸的皇家马车。
“近了……再近一点……”
我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攥着桃木剑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