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给我?!”
珠串一震,火纹骤亮,下一瞬,一道低沉、古老、带着灼意的声音,从珠串深处轰然响起。
“给你?”
那声音像火在铁里烧,震得整座高台都在轻颤,像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串珠子悬在半空,越转越快,珠身上的赤金火纹一层层亮开,竟像一轮被拆碎的大日,正贴着她掌心缓缓转动。
“我乃午容器。”
“天下至阳之火器。”
“外承丙火之焰。”
“内锁丁火之心。”
“你看得见那一点丁火,不代表你拿得走我。”
珠子一震,一股极霸道的热浪当场从中心炸开,硬生生把灯瑶的袖角烧穿了一线。
“你是阴火之主,不能驭阳器,这是天道!”
“强取阳壳——”
珠面骤然裂开一道刺目的金纹,声音也跟着压了下来,像天道本身在发怒。
“道反天罡!”
灯瑶指尖一颤,脸色更白了,可她没有收手,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串珠子,像是要透过那一层层炽亮到刺眼的赤金火纹,看见最深处那一点原本属于自己的光。
“可那里面有我。”
她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明明有我。”
“为什么我不能拿回来?”
这句话落下,整座焚天台都静了一瞬,连那串珠子的震颤,都像停了半拍。
下一秒,整座焚天台都跟着震了,高台四角同时亮起火纹,天火猛地往上蹿了半丈。灯瑶却像察觉不到,她手中印诀一变,掌心竟生生探进了午容器珠串的中心!
“把它还给我——!”
“轰——!”
那一瞬,天突然裂了。
焚天台正上方,云层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一道极白的光直劈下来,亮得人眼睛发痛。下一瞬,雷声压顶,整片天空都像在怒。
天罚!
我心口狠狠一缩。
午容器珠串一瞬间亮到了极致,赤金火纹全炸开了。像一轮被人硬生生从天轨上扯下来的太阳,热,亮,怒,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颗一颗珠子,在天罚之下,轰然炸成了万千火珠,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像一场烧透九重天的火雨,猛地坠向人间。
我站在那场火雨里,腕骨骤然一烫。
紧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像真有一串珠子埋在我的血肉里,正跟着天上的火,一颗一颗裂开。我疼得眼前发黑,膝弯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原来这场碎裂,我也有份!
灯瑶的身体也在这一瞬开始裂。先是手腕。,再是肩膀。然后是锁骨。细密的裂纹从皮肤底下一道道透出来,像她整个人都成了一只快碎的琉璃盏。可她还在伸手,还在往午容器中心探。像一定要把那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火,从里面掏出来。
“灯瑶——!”
一道身影猛地冲上焚天台。
水沉渊。
还是那身水蓝长袍,可袍角已经被火燎黑,墨发也散了一半,眼底那点原本沉着的静,被惊意和怒一把撕碎。
“你在干什么?!”
他冲过去,伸手就要抓她。
可焚天台中央那层火屏障轰然立起,把他整个人死死挡在外头。
“灯瑶!”
他一掌拍上去,水光与火光当场撞在一起,爆出一声巨响,屏障没破,灯瑶却被震得猛地咳出一口血。
她终于回头,看见了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全是碎光。
那一瞬,我看见她眼底晃过很多东西。
凤冠。
红绸。
那句“等我来接你”。
还有她刚才在镜前,带着一点笑说过的那句“我若迟了呢”。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看着水沉渊,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
灯瑶也在这一瞬开始碎了,先是一颤。然后从胸口开始,一寸一寸崩成无数细小的光。
水沉渊站在火屏障外。我看见他瞳孔猛地缩紧,也看见他第一次露出那样的神情,像整片深渊都在一瞬间塌了。
“灯瑶——!!!”
他伸手去抓。一把,又一把。
那些星火、那些碎珠,却从他指缝间穿过去,像光,像水,像她自己方才在廊下没握住的那阵风,一片都抓不住。
他跪在那里,手还抬着,很久都没放下。
焚天台的火还在烧。
天上的星火和碎珠还在坠。
而我站在这场火雨里,一起被敲碎了,最后一点意识滑下去之前,我只来得及听见——
水沉渊轻声的说:
“我会把你找回来。”
“一片一片。”
下一瞬,眼前彻底一黑,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