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丁火从她身体里提出来,又把丙火塞进去。
画面碎得厉害,像水里晃过一层影。我还没来得及抓,影子就散了。
我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普罗米修斯。
"那个人是谁?"
普罗米修斯这次没有避开。他甚至往前倾了一点,眼底那点火在灰白里很轻地亮了一下。
"我那时躲在岩壁后面,没敢出声。直到他做完这一切,才转身。我看见了他的背影,也看见了他身上的神印。"
我整个人一下绷住了。"什么神印?"
风忽然停了一下。巷子深处有谁家门被吹得"吱呀"一声,远远响了一下,又静下去。
普罗米修斯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天干神印。"
我呼吸一滞。"哪一位?"
这句话刚出口,我耳骨里那张符就先冷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里面按了一下指尖。
要来了。
普罗米修斯却像根本没看见我脸色,只继续往下说:
"他转身时,颈侧有印。那不是凡人的印,也不是普通神祇的印。那是十天干——"
他停了一下。
我耳边开始轻轻发嗡。很轻,像有一群极小的虫,顺着耳骨往里钻。我死死盯着他的嘴。
"是谁?"
普罗米修斯看着我,缓慢地吐出那个字:
"——"
嗡。
这一下,声音直接炸开了。风没了,巷子里的响动没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像突然隔了一层水。普罗米修斯的嘴还在动,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猛地往前扑了一步。
"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还在说。我看得见他的嘴形,也看得见他眼底那点火忽然变得很急,像知道机会只有这一瞬,正在拼命往外推那个名字。
可我听不见。一个字都听不见。
我抬手死死按住耳朵,指甲都快掐进皮里。那张符像活了一样,贴着耳骨往里沉,冷得我头皮发麻。所有声音都被堵在外面,只剩下耳朵深处那种越来越高、越来越尖的嗡鸣。
我咬着牙,往前凑,几乎要贴到普罗米修斯脸上。
"我听不见!你再说一次!"
他唇形比刚才更快,更重,像硬要把那个名字砸过来。可越是这样,嗡鸣就越厉害,顺着耳骨往脑子里钻,钻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我使劲听。我真的在使劲听。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明知道门外有人在喊你,你也看得见他的嘴,却隔着一整层冰,怎么也听不见那个字。越用力,那层冰就越往耳朵里长。
“啊啊啊啊啊”
符力反噬
先是一阵极亮的白,然后是很重的一下,像有人隔着颅骨狠狠干了我一拳。耳朵里那团嗡鸣一下炸开,视线开始发花,巷子,墙,普罗米修斯的脸,全在眼前错开又重叠。
我伸手去抓,抓住了普罗米修斯的衣襟。
"等……"
那张符根本没给我机会。它沿着耳骨一路往里压,压到脑子里那点刚被翻起来的碎影也跟着开始碎——那个火坑,那个小女孩,那只伸进火里提走丁火的手,被谁拿湿布重重抹了一下,边缘全糊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去追那个名字。
反噬更重地砸了下来。
我眼前彻底黑了。不是一点点暗下去,是整个人被一把拽进了深水里。最后一眼,我看见普罗米修斯朝我伸手,嘴还在动,神情是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急。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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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的时候,我人在家里。
不是高加索山,不是那条人间的旧巷,也不是半山腰那块压着断链的黑色岩台。是我的床。
天已经亮了一半,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从缝里斜着漏进来,落在床边地上。屋子里很静,只有楼下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像隔着一层水。
我躺在那里,先没动。
后脑勺疼。耳朵也疼,不是外面,是里面,像有一根很细的针埋在耳骨深处,动一下就轻轻扎一下。我皱着眉,抬手去摸,摸到一手冷汗。
左手腕还热着。
我看了一眼珠子。红绳鲜了很多,裂纹深处那点火还在,安静得像从没动过。
火是真的。它在。
这说明我确实把星火偷回来了。可偷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坐起身,动作一大,头里那阵钝痛立刻往上顶。我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才一点点往回捋。
高加索山。普罗米修斯。锁链。鹰。偷火。珠子亮了。
再往后……
空了。
不是想不起来一点。是那一整段,像被人从脑子里连根挖走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感觉——我好像问了什么,好像有人答了,好像有一个名字,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偏偏就是抓不住。
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心里莫名发空。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点。我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耳朵,可手指按着耳朵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那句——
“万恶的资本家。”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会先骂他?
我忘了一段事。
而那一段事,多半和水沉渊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