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水看了两秒,头皮都麻了。
好嘛。上头压,底下偷。这局玩得真脏。
"燧。"
"我看见了。"他声音很沉。
"别挡。引。"
他只愣了一瞬,下一刻立刻明白。
"挖!火坑外头全挖开!把水往低处引——快!"
刚刚才从暴雨里把火救回来的人,一下又全扑下去了。
年轻男人直接跪进泥里,伸手就刨。骨杖男人一杖扎进泥里,把地狠狠干出一道口子。老人也跟着蹲下来,用手去扒松软的泥。
第一条沟很快挖出来。水没动,还是照样贴着地往里爬。
燧只看了一眼,立刻抬手改方向:"错了。右边低。重挖!"
年轻男人从左边窜过去,一脚踩进泥里,鞋陷进去拔不出来,整个人差点坐进沟里,稳住了,鞋还在泥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光脚继续刨。
水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哗"地一下,顺着沟往低处走了。
最外面那圈石头露出来了。
可上游的水还在来。一股一股,顺着坡往下冲,带着泥,带着碎草,狠狠扑向火坑边上。沟把一部分引走了,可雨太大,新水压着旧水,一层层还是在往上漫。
火矮了一下,又立起来。外圈石头重新没了,第二圈也开始亮,第三圈一点一点发红。
就咬在那儿了。
退一点,又上来。再退一点,再上来。
所有人都在盯那一圈水。
我靠着石壁,腿还在抖,手心里全是汗,胸口那一下被反噬打出来的空感还没彻底回去。
水终于漫到了最后那圈石头的顶,映着火光,发红。再往前一点,就要贴上火脚了。
它停住了。
不是退,是停。像撞上了一道谁都看不见的线。
下一瞬,水又猛地往上一扑,比之前哪次都急。
"木头!"燧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劈开雨声。"干的!全压进去!"
旁边护着的木头立刻被人抱过来,粗的,细的,半干的,全往火坑里塞。木头刚进去,火星就炸开了,噼里啪啦乱响。火像被人从后头狠狠干了一把,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水还在扑,火也在顶。
我盯着那一圈水,看它退一点,又上来一点,再退,再上来。时间被这一圈水和这一点火一起拉长了,长得我都快忘了自己还在喘气。
然后,它终于不再往前。最后那圈发红的水,慢慢从火脚边退开。从最里那圈石头退开,从第三圈退开,从第二圈退开。
雨也跟着小了。先是兽皮上的声音稀一点,再是往下滑的水细一点,最后,只剩几滴沿着边角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夜忽然静了。
静得让人发怔。
所有人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着的站着,蹲着的蹲着,跪着的跪着,像一群刚刚从水里被人拎上来的东西,只记得喘气,不记得动。
我抬头。云散开了一角,几点星光露出来,冷冷地落在黑里,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天道真会装。
我靠着石壁,慢慢吐出一口带血味的气。
火还在烧。不大,但稳。
燧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脸上全是雨和泥,眼睛却还是亮的。
"还能撑?"
我用手背抹掉嘴角那点血,抬眼看他,扯了下嘴角。
他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喉结滚了一下,点头。
骨杖男人那边也终于把肩上的力卸下来,木撑"咚"地一声落回地面。年轻男人直接一屁股坐进泥里,喘得像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狗,坐了一会儿,又忽然低头去摸那几条还在淌水的沟,摸完咧嘴笑了一下,像在看自己刚挖出来的什么宝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挺服气。
刚才还上蹿下跳像只猴,这会儿又开始像只刚学会刨坑的小狗。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忙得很有想法。
可不管怎么样,火到底保住了。
第二关,过去了。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息。
贴着地。贴着黑暗。湿,黏,带着一股很重的肉腥味。
我眼皮猛地一抬。
星光很冷,火光很暖。
而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一双一双地睁开眼。
第三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