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听见了我这句催命。
天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
我眼皮猛地一抬。天上无云,平地起雷!
骨杖男人也抬头了。
紧跟着,闷雷从上头直接砸下来。不是远远滚过来的那种,是平地起雷,贴着头顶炸开的。整片石壁都跟着一颤,震得地上碎石微微跳了一下。那股动静顺着脚底往上钻,钻过膝盖,钻进脊骨缝里,连牙根都跟着发酸。
部落里一下静了。小一点的那个孩子直接醒了,茫然地睁大眼。
"来了。"我低声说。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声音脆得像有人拿指节敲了一下兽皮。啪。第二滴。第三滴。
年轻男人皱起眉:"雨?"
我心里还没来得及骂他这句废话。
哗——
整片水砸了下来。
不是"下",是"砸"。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整片湖,直接朝这边扣下来。水砸在兽皮顶上,砸在石壁上,砸在地上,声音一下把整个部落都淹了。
刚才还勉强撑着的兽皮顶,猛地往下一坠。不是一点一点塌,是直接塌。支木往下一折,整张兽皮像被人一拳砸瘪,蓄着水往火坑中间直直压下来。
“这简直不讲武德啊!”
我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寻龙尺已经在手里展开,——先把火罩住再说!
可就在我把寻龙尺往火心上一压的那一瞬——
有什么东西顺着寻龙尺狠狠干了回来。
不是刚才风关那种"拍你一下让你知道边界"的警告。这次更狠,更重,更直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顺着手臂一下砸进胸口,眼前瞬间黑了一片,喉咙口一甜——
"噗——"
血喷出来了。
我整个人往旁边撞进石壁,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进泥里。手撑在地上,胸口像被人从里头挖走了一块,气提不上来,眼前白得厉害,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被推远了。
雨声。水声。人喊声。全像隔了一层水传进来,模糊,发闷。
不行,我要晕倒了!
我咬住牙,把那口气死死压住,手想往怀里摸,摸了两下,摸空了。
又摸。
还是空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瓶子就在那儿,根本没丢。
是我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连瓶口在哪都摸不准。
我努力的稳住手,指尖终于碰到瓶口,弹开
最后那一滴归墟重水滚进掌心。
我想都没想,直接吞下去。
它一入喉,顺着喉咙一路砸进胸口,把整个人都往地里钉了一寸。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
骨杖男人在吼。年轻男人在骂。火还在,没灭。
我撑着石壁,狠狠干了一口气。
胸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搅过,疼得发闷,可至少能站住了。
我抬头去找燧。
他已经在看我了。
那双眼睛黑得厉害,雨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却像没感觉到,整个人站在火和我之间,像在等我一句话。
我喉咙里全是血味。
"兽皮!"我哑着嗓子冲他喊。"四个角拉紧!别让它兜水!做斜面!让水往外滑!"
燧一秒都没停,转身就喊:"四个角——拉紧!斜面!让水走!"
这一次,所有人都立刻动了。
骨杖男人直接把肩膀顶进中间那根撑木下面,狠狠干住。年轻男人扑到左边,双手拽着兽皮边往外扯,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老人咬着牙,把快要再次塌下来的边角死死撑住。
整张兽皮终于被拉成了一个往外泄水的斜面。
雨水顺着斜坡往下滑,哗啦啦,一股接一股地往外泻。
火头被压得快看不见了,这会儿终于像从水里勉强探出一口气,先是一缩,接着又慢慢往上蹿了一点。
我刚想喘一口气,屁股底下忽然一凉。
不是雨打上来的凉,是地里反出来的湿。
我低头。
火光映着泥地,地面上有反光。不是零散水珠,是一层很薄很薄的水膜,贴着地,从四面八方往火坑方向渗。安静得很,慢得很,像有无数条透明的舌头,一点一点,朝那团火爬过去。
火坑边那一圈石头,最外头一圈已经被淹了。再往里,第二圈湿透。第三圈边缘开始发亮。只剩最里面那圈还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