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一点,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抬手的时候,腕上珠子轻轻一碰——哒。比之前更亮了,更润了,像裂着裂着,居然真被修了一点。
可奇怪的是,屋里的沉水香,我闻着比以前淡了。窗外滴水的声音也像隔了层纱,连晨光都没以前那么刺了。不是舒服,是钝,像五感被谁包了一层薄膜。
我抬头,看向水沉渊。
"我问你。"
他看着我,没说话。
"珠子看起来在变好,我的命好像也在长。那为什么——"
我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
"为什么我开始听不清,看不真,连味道都淡了?"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很短,可我还是看见了——眼底有一瞬间的停顿,像刀尖在水面上轻轻压了一下。
我盯着他,往前送了一步。
"还有。我是不是……午容器?"
屋里一下安静了。石安站在后面,脸色微微一变。水沉渊却连眉都没动。
"不是。"
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备好了。我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珠子越来越像活的,为什么我的命在涨,为什么我人反而越来越——"
"虚弱"两个字没说出口。
水沉渊看着我,眼都没眨。
"因为星火太强。你现在不是太虚,是补过头了,身体在适应,等它适应完,你五感会比以前更好。"
我盯着他。
"你认真的?"
"嗯。"
"所以我现在不是太弱,是太健康?"
他停了一下,面不改色。
"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
我靠在沙发里,看着水沉渊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忽然不知道该先气还是先笑。本来应该拆穿他的。本来应该把焚天台、把灯瑶、把我奶奶的话一股脑全扔出来,看他怎么接。
可我没有。
我只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串珠子。它还温着,很轻,很稳,像一点没烧透的余火贴着皮肉不肯灭。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腕上的伤,看他唇边那点没压住的白,看他那张冷得过分却还坐在这里骗我的脸。
然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我说。
"那就是太健康了。"
水沉渊看着我,没说话。可那点沉默,比什么都清楚——他知道我没信,我也知道他知道,可我们两个谁都没说破。
窗外风吹过木牌,吱呀一声。沉水香在角落里细细烧着,天彻底亮了。
我坐在那片晨光里,手腕上的珠子一下一下温着。焚天台的火还钉在脑子里没散,灯瑶那句"午"也还压在最底下。
乱。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水沉渊看着我。
"灯瑶。"
我说。
"你是不是一定要让她回来。"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停顿,是那种什么东西被戳中了、然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石安站在窗边,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绷了一下。
水沉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缠着布的伤,沉默了两息,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个问题在屋里落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眼。
"是。"
就这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别的,就这一个字,落下来,稳得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我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也任我看,不躲,不解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一时说不清楚,只觉得那里面不是全然的冷,可也不是我想看见的那种东西。
他割腕的那一下,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道口子,那点血,那股冷得发狠、却又暖得要命的温热。
我以为——
算了。我以为什么,不重要。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只是重新靠回沙发里,声音很平。
"行,我知道了。"
水沉渊还看着我,没说话。
窗外风吹过木牌,吱呀一声。沉水香在角落里细细烧着,天彻底亮了。奶奶那句话还没想明白,乱得很。
可有一件事,现在很清楚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我。
我
知道这个答案,我自己问出来的,我也知道这个答案没什么好意外的。可知道是一回事,听见他亲口说"是",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串珠子发了一会儿呆。
屋外的木牌被风轻轻一碰,吱呀一声,像什么旧梦,才刚刚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