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
也不是人。
像很远的地方,有潮水轻轻拍了一下岸。
啪。
很轻。
可我背上的汗,瞬间就起了一层。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一点,屋里点了灯。幽漪抱着靠枕,坐在地毯上,正盯着我:“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眉头皱得跟要跟人拼命一样。”
我坐起来,喉咙有点发干:“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幽漪说,“半柱香吧。”
半柱香。
可我刚刚那个梦——
不,那不太像梦。
太真了。真得像我只要再往前走一步,鞋底就会沾上水。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是干的,可耳边那一瞬间的潮声,好像还没彻底散干净。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后。
那里有一点凉。
不明显,却一直在。
像有什么东西,贴在皮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这天夜里,我没敢睡太沉。
主要是怕。
总觉得,那那片莫名其妙的潮声里有我不想知道的东西。
也怕一睁眼,发现自己不是躺在丁火小铺的沙发上,而是泡在哪个火局水局烂局里。
人活着,最烦的就是这个。
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新坑已经在前面给你招手了。
为了续命,我也是真敬业。
幽漪睡在外间的小榻上。她不肯走,非说我现在这状态,半夜要是又出点什么事,她能第一时间把我按回去。我说你这话说得像要送我上路。她翻了个白眼,拿被子蒙头,不理我了。
屋里很静。偶尔有风过,吹得门口那块木牌轻轻撞一下墙。
咚。
咚。
一下一下的。
有点像算盘珠子撞框。
我本来只是随便一想,可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心里忽然一紧。
算盘。
借命算盘。
那东西现在不应该就搁在我家的床头柜上么?怎么现在出现在丁火小铺?
我坐起身,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那借命算盘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门,但是水沉渊,石安,幽漪好像都没有听见。夜色压下来,屋里那点灯火被风撩得轻轻晃。算盘的影子也跟着晃。
晃着晃着,我眼皮沉了一下。
下一秒。
我已经不在铺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