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我已经不在铺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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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香烛味。带着一点潮气,一点陈年木头的霉,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某个很旧的地方。
我站在灵堂里。
地板是漆得发亮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有一声轻轻的咯吱。正前方,两口棺材并排摆着,黑漆漆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棺盖上各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我没敢往那边看。
白幡挂在四周,墙角的香炉里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细细的,在空气里绕了两圈,就散了。供桌上摆着水果、点心,还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小得可怜,但一直没灭。
我记得这里,这是爸妈走那年,殡仪馆给安排的灵堂。
十二岁的我,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旁边的亲戚轮番来劝,说节哀,说人走了,说他们在那边会好的。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在想——
是我爹娘用命换了我跨过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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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有个人。
她蹲在供桌旁边的火盆前,背对着我,背影单薄,脊背却挺得很直。她正低着头,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送纸钱,火舌舔上去,纸边立刻卷起来,噼啪一声,化成一缕黑烟。
我认出那个背影的瞬间,脚就迈出去了。
脑子还没反应,人已经到了她旁边。
我挽住她的胳膊。
她僵了一下。
我仰头看她,撒娇的喊了一声:
"奶奶~"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抖了一下,仿佛要抖掉满身的鸡皮疙瘩。
暴龙墨镜把表情遮了大半,但嘴角撇得更厉害了,一副被晦气沾到的样子:
"都多大了。"
但手没甩开我。她继续低头送纸钱,由着我挽着她,就好像我是个跟过来讨嫌的小尾巴,她懒得管。
我也没说话。
就挽着她。
火盆里的火噼啪响,香烛的烟细细地绕,灵堂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Pocky,含糊不清地问:
"几岁了?"
"还差几天25岁。"
"哟。"她咬了一口Pocky,"咔嚓",碎渣掉了两粒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活这么久了。"
我抬起手,把鲜艳的红绳珠子在她晃了一晃,得意的说:“那可不,现在借命算盘显示有5000多天呢~”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5000多天。"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你信这个?"
我愣了一下:"??"
她"啧"了一声,抬手,用Pocky的尖端点了点我脑门:"那东西是拿来逗你玩玩的。你心里有盼头,命才吊得住。你要真信它能算准,那才叫傻。"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说不出口。
她重新戴上墨镜,嘴角撇回那个嚣张的弧度,像是懒得再看我:"行了。你活着就行,别管多少天。你爹妈的命换的,你得对得起。"
我低头,没说话。
"对呀,你看我活蹦乱跳的,高兴不?"我抬起头,还是那副得意的样子,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高兴什么?"她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不紧不慢地说,"命是多了点,人却快不剩了,我高兴个什么劲儿。"
我僵了一下,
她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斜眼看我:"你自己不知道?"
我没说话。
知道。
当然知道。
嗅觉没了,是第一个。闻不到沉水香那天,我以为是自己鼻子堵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再后来,有几次照镜子,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像是在看另一个人,隔着一层什么。
"火收得越多,你的本源就修复得越快。"奶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这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就是规律,躲不了。"
"那怎么办?"我问。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的Pocky,撕开包装,叼在嘴角,没咬,就那么叼着,低头往火盆里又送了一张纸钱。火光跳了一下,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你搞清楚,你现在是个人!"
……
“天呐,我居然是个人,我是不是太高级了啊,奶奶”
“无知小儿!”
"天干是神,地支是容器。"她把Pocky从嘴角取下来,一脸无语,"它们生下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一辈子跑不出那个格局。"
她顿了顿。
"人不一样。"
"人能选。"
她用Pocky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天道给你定命格,给你排劫数,算得清清楚楚。但你选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