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权和赵微尘把人群疏散,只留下几个帮忙的大娘。
王贵权没看到金双绛的身影,以为她也在屋子里帮忙,又回过头找王竟,想让他开车去城里找人。
赵微尘见王贵权心不在焉,开口说:“王叔,您年纪大了,要不先回去歇会儿吧。”
“不行,我是村长,出了什么问题我都得盯着,而且这还是有关人命的事,我不能走!”王贵权斩钉截铁。
赵微尘也没再多说,站在范行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人群虽然退散了,但是村落间几家透出的灯光照在石板路上,还是透着关注和担忧。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周边的空气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原本吵闹的屋内也静了下来,一个老太太驮背抱着两个襁褓走了出来。
范行舟三步并作两步,小心翼翼接过其中一个襁褓,而王贵权和赵微尘也围了过来,大气也不敢出,眼睛黏在那两个小东西上。
“双胞胎,母子平安。”老太太声音嘶哑,听不出喜怒,低着头说。
“哈,哈哈哈,”范行舟边笑边哭,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立刻冲进去查看尚盈盈的状况。
看着新生命的诞生,王贵权也湿润了眼眶,两只手在胸前交叠,目光时不时落在老太太手里的襁褓上。
“太好了,太好了。”王贵权说。
赵微尘微笑着开口:“王叔,这对孩子是在村子里出生的,你要不要抱抱看?”
“啊?不合适,不合适。”王贵权嘴上这么说,两只手却不停地搓动,生怕手里的冷气冻到孩子。
范行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怎么不合适,这几天多亏村长的照顾,都怪我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才导致了早产。”
王贵权小心接过孩子,一只手捏住被子一角,小心掀开,一张圆润光滑的脸出现在他怀里。
孩子的表情一动不动,没有呼吸,脸色土灰,像个精心雕刻陶瓷娃娃。
刚才还柔软温热的手感刹那间变得冰冷僵硬,王贵权脸色骤变,将被子盖了回去,死死把它压在胸口。
看着毫不知情的范行舟,王贵权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开口说:“哈啊哈,恭喜恭喜,内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抬起头,对面三人竟然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而身前这个穿着朴素的老太太,睁着一双纯黑眼眸,皮肤细腻如雪。
一张陌生的脸。
王贵权的脑海里发出震耳轰鸣,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一个村民的影子,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外乡人。
王贵权的指甲嵌入襁褓,压着嗓子颤抖地说:“王竟呢?”
赵微尘轻声开口,即使贴近湖面也惊不起一丝波澜:“他很安全,至少,”他的手伸向背后,“比起你现在。”
王贵权向后撤步,躲过赵微尘的飞镖,脚步在地上留下两道深痕。
再一看,范行舟脸上哪还有什么喜当爹的喜悦和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全是杀意。
王贵权将襁褓护在怀里,另一条胳膊弯曲形变,手臂和五指以不同速度进行着形变,向三人袭击。
三人在五指间灵活躲闪,赵微尘一脚踢中指节,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弯折。
王贵权吃痛倒吸冷气,随后将五指插入土地,泥土顺着指尖纹路向上攀爬,包裹住五个指尖。
随后那些泥土之下出现一个一个活动的土包,顺着地底向上攀沿。
‘噗——’
一个泥人扒开土包,从指根走了出来,身上的泥土随着动作大颗大颗往下掉,五官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正反面和带有特征的生理器|官。
十多个泥人走出向三人扑来。
几枚石子破空而出,穿透泥人额心,溅起一场泥巴雨。
尚盈盈站在房顶,手里还握着一个简易弹弓,腰间挂着一个装满石子的布袋。
王贵权一眼锁定尚盈盈平坦的肚子和她平静的面庞,瞳孔微微扩散。
四个人……
他们刚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引来一个人,王贵权收回手臂,转身抱着孩子奔向观音庙。
那些泥人拦在四人面前,范行舟握拳在胸前做出交叉状,两个拳头上似乎多了一层金黄色的透明罩。
那些向着另外三人进攻的泥人突然都调转方向往他这里跌跌撞撞跑来。
“你们快去帮她,我殿后。”
赵微尘没有犹豫转身离开,而尚盈盈和年轻女孩对他点点头,跟在赵微尘身后往观音庙狂奔。
观音庙的门紧闭,王贵权将大门向里推开,看到里面的情形愣在了原地。
紧随其后赶到的赵微尘等人,皆是呼吸一滞。
门框中心,清影独立。
纷扬的木屑下是空荡劈裂的高台,金双绛脚踩拜垫,满地狼藉。
地上,是碎裂的观音像,裂缝从脑后崩裂,残肢散落。
金双绛背对众人,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微微侧头望过去。
连完整的侧脸都没来得及露出,庙里的土壁裂开一条巨缝,无数断肢残体从裂缝中涌出。
那条势不可挡的骨肉瀑布,瞬间吞没了金双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