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这片大陆上存在着神明，却不知这片大陆上孕育着神明。”

“其实从来也没有被赐予了神力的神眷者，只有从世界意志中诞生的新神，祂们被赋予使命，卷入灾祸，陷入绝境，做出抉择。”

“您也是，姬眠之也是。”

“世界并非想考验你们什么，人的一生并不存在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神的一生同样如此。”

“世界只是想让你们去体验，去经历，去感受，去记忆，直到得出自己的答案——什么才是对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

“魏如谣，猩红神殿的新王，告诉我您的答案。”

“什么答案？”魏如谣现在几乎无法思考，她满脑子都只有对方之前说的那五个字——复活您的王。

姬眠之可以复活……

女巫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对您来说，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姬眠之。”魏如谣毫不犹豫。

女巫：“姬眠之的什么？”

魏如谣：“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但我想要姬眠之活过来。”

女巫：“如果她活过来后，依然是个暴君，您打算怎么做？”

魏如谣：“我会阻止她，纠正她，实在不行，就再推翻她一次，我来做她的王，但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想活。”

女巫：“您爱她，但您不了解她，因为不了解，所以不理解。您觉得对她而言，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不知道。”

魏如谣一直都不知道姬眠之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她怎么看自己，也不知道她怎么看这个国家。

但她觉得姬眠之同样不了解她。

为什么要死呢？

明明她有能力保她不死，哪怕沦为奴隶……

魏如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住。

女巫：“姬眠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理解了您，她在成为奴隶活下去，和死亡之间，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后者。她知道您不会杀她，她知道您会力保她不死，但那不是她想要的未来。对姬眠之来说，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但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她的灵魂。”

“她宁可自由地死，也不想再活着受到任何约束。”

“而对您来说，最重要的是她的生命。”

“这是当然的，因为她是追求灵魂永生的精神与支配之神，而您是追求肉身永恒的力量与生命之神。”

“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引导您正确地使用您的神力，实现真正的神迹——让所爱之人起死回生。”

“我愿意。”魏如谣毫不犹豫。

“不过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先使用我的神力。只有先见证了过去，才能改变未来。”女巫说着，松开了一直托举着的水晶球。

水晶球落在地上，像脆玻璃一样摔得四分五裂。

魏如谣眼睁睁地看着碎片溅射到自己身上，没有躲。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反倒是脑海中出现了许多画面。

她很快意识到，这些画面来自另一个人的记忆。

是姬眠之的记忆。

她确实不了解姬眠之，甚至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确实不理解姬眠之，当着她的面说了太多刺痛她的话。

为什么姬眠之要下令把猩红神殿的军队撤离维拉王国？

因为姬眠之是维拉王国的王女，比起猩红神殿，她更爱维拉王国。

她尝试过去爱猩红神殿，但是失败了，别说猩红神殿的国民，连大殿上的人都不承认她的身份，她光是用恐惧维持她岌岌可危的统治，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魏如谣曾以为姬眠之的神力很好用，总觉得她无所不能。

但原来，姬眠之的神力那么不好用，连续使用，先崩溃的会是她的身体，而暂停使用，又会激起剧烈的反噬。

身后是名为“死亡”的深渊，一步都不能退，但前方同样看不到希望。

最终，姬眠之在“下了王座再死”和“死在王座上”之间，选择了“把王座让给自己最爱的人”。

她很早就知道魏如谣和神佑军建立起了联系，知道魏如谣想杀她，也知道魏如谣不忍心杀她。

她用自己的暴戾和荒唐来掩盖自己其实就是想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魏如谣的事实，亲自把军队送到魏如谣手里，然后服下了魏如谣为她准备的毒。

“我承认，她比我了解她，更了解我，但她依然不完全了解我……她知道我会在她自尽后选择陪她一起死吗？”魏如谣问。

女巫笑了笑：“您说呢？”

魏如谣：“……”

魏如谣知道答案。她在姬眠之的记忆里看到了答案。

画面里，姬眠之摸着睡熟的小白的脑袋，笑着开口：“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心疼吗？会后悔吗？要是你选择跟我殉情，我会很高兴的。”

话是看着小白说的，却是对魏如谣说的。

“……你真是这个世上最恶劣的女人。”魏如谣评价。

“但为什么，我就是该死的只被你吸引呢？”

爱没有道理，完全没有。

姬眠之的缺点，魏如谣可以写满一整张羊皮纸。

这里面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魏如谣讨厌一个人。

但集齐里面全部条的姬眠之，魏如谣再讨厌也深深爱着，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