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钟。
医生看着女患者清醒过来——杨敏感觉自己哭够了,便急匆匆的擦干了眼泪,也许是擦眼睛的动作有些急切,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东西一片模糊。
可她此刻只想离开,虽然模糊,可这诊室的大致轮廓都还能看清。
“想走了?”沈渲墨开口看着站起来的患者问道。
杨敏听到了年轻医生的声音,她想说话,可不知道为何,如鲠在喉,说不出任何的东西。
哭过后,心情又是死寂,将刚刚的痛苦愤怒一概磨平。
可再听到这医生的声音,死寂之中似乎又有些......异样,虽然她没有承认,可是他猜到了。
似乎,好像,真的可以,倾诉吗?
长久以来的痛苦,怨怼,愤怒似乎真的有了一个可以诉说的地方。
可她......还是开不了口啊。
“今天是我辞职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就会离开医院,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那么快放下戒备,但是我今天向你许下的承诺一直有效,因为你是我为自己从医生涯”,沈渲墨停顿了一下,站起来递给她一张卡纸,而后才继续道,“画下的句号。”
他很高,站起来时落下一片阴影,那阴影几乎包围住了杨敏。
杨敏咬了咬后槽牙,脑子有些混沌,可还是将那卡纸收下,侧身从他身边走致门口,突然之间,杨敏提问,那声音,是她自己从未听过得空灵。
她问:“那些女孩,结局都是什么呀?”
医生侧过眸子看着患者的背影,微微垂下眸子,而后转身背对着她,轻轻道:“极少数真的和自己和解了,一些自我厌弃封闭自我,再有便是沉溺□□麻痹自我,还有便是坐牢去了。”
杨敏听后,如释重负般的微微一笑,“好,知道了。谢谢医生。”
沈渲墨听到关门声后,也微微得勾起勾嘴角,而后笑声从胸膛中迸发而出——
走了走了,她走了,他也可以走了。
终于,终于不用再面对这样的事情了!他当初考心理医生是为了什么来着,清闲!不是说好了心理科没人来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这群人屁点事情都要来看心理医生了!
这个被侵犯的还算是个事儿,上一个和他侃大山的居然是因为上课被老师打了一下手掌心就抑郁的,他听到的时候职业假笑都要挂不住了好不好。
算了,不管了,先下班再说!
赶紧干饭!
......
沈渲墨的父母皆是医学人员,所以他小时候基本上是由保姆带大的。
沈父沈母为了锻炼他独立的人格,再保姆带他的同时,也让保姆教他各种生存技巧,等到沈渲墨十岁小学毕业后,就辞了保姆,让他习惯经常性一个人的独立生活。
许是天生智商便比常人高出一些,父母的这般教育到没有让他养出什么孤僻的性格,而且和寻常的孩子一样爱玩爱闹,并且在那里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不过有的时候太过正常反而是一种不正常。
但这不正常于沈父沈母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儿子看着正常,并且以后也会因为高智商,独立性的人格闪耀的站在这个社会上,成为他们另外一项荣耀也就够了。
抱着纸箱从医院走出的沈渲墨遇到了以往的同事,他们寒暄的同他打招呼,沈渲墨面上洋溢着笑,也同他们寒暄道别。
临近医院门口,一辆奔驰经过他身边停下,车主人是他平日里在医院交好的医生,那医生摇下车窗,“渲墨,这就走了?”
“嗯,今天时间刚刚好到。”
“行,那晚上喝一杯去?”
“别了,我明天还有约,今晚上可要早睡。”
“嘿,你这没良心的,有异性没同性是吧!”
“好了,我的主任,过几天等我休息够了再找你泡吧,这会子我先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别乱叫,还没呢!”
“这都临门一脚了,还没什么,别谦虚,你可比那老头好太多,行了,我也不奉承你了,回见啊!”
沈渲墨说完便继续抱着箱子向门口走去。
“行,过几天叫我就是。”陈知勒朝他背后喊道。
沈渲墨朝后挥了挥手,同相熟的前辈道别。
再走出医院的这一刻,沈渲墨呼出一口气,一口浊气。
他以为他可以的,但是没想到竟然不行。
就像方才前辈所说的,没良心,他却是没有丝毫的良心,或者说同理心。他自小模仿的能力便极强,可是他共情的能力极其差劲。
但是他可有通过分析各类事件明白这些事件所产生的情感,但是因为事情不是发生再他身上,所以他无法感同身受,根本无法共情。
这也是他选择当心理医生最重要的原因,无法共情,所以无法被负面情绪所撼动,如此也能最理性的去分析患者目前的处境,并给予相应的指导。
他一直以为他做得到——听别人讲故事,分析这个故事,给人做题,讲题,合格的人呢几年见一次,不合格的人呢开点药,几个月见一次,之后再重复这些步骤就好了。
可是,怎么会那么吵,那么多的话,那穿透耳膜的哭喊是认真的吗,怎么会有那么普通的理由就崩溃啊,他到底是太小看人了还是太高看人了。
但是,这一切,只能说明,他不适合这份工作,哪怕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
但是现在,是的,他不行!
正午的太阳热烈,影子被青年踩在脚底,不断挣扎却也只能亦步亦趋的跟随。
......
“还有便是坐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