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所以你果然认识”,像一片极薄的冰,轻轻落在餐桌上。
它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却足够叫人知道,底下那层原本还勉强平整的水面,已经开始裂了。
晏持舟看着容砚书,许久没有说话。
餐厅里灯光温暖,桌上的菜也还冒着一点热气,白瓷碗边凝着极淡的水雾,一切都还是他们婚后无数个晚上里再平常不过的样子。可也正因为太平常,才更显得眼前这一刻格外突兀,格外不该发生。
“是项目上的人。”晏持舟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之前接触过。”
“只是项目上的人?”容砚书问。
她问得很轻,没有抬高语气,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越是这样,越叫人无法用一句随意的敷衍将她打发过去。因为她显然不是在问“有没有见过”,而是在问——你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晏持舟垂下眼,喉间发涩。
“嗯。”他还是应了。
又是这样。
容砚书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原本以为,当她把“郁翡”这个名字摆到桌面上的时候,晏持舟至少会有一点别的反应。也许是否认,也许是恼怒,甚至哪怕是明显的闪躲,都比眼下这种看似平稳、实则每一个字都在往后退的回答,更让人容易承受一些。
因为这种平稳背后,分明就是隐瞒。
“持舟。”她低声叫他。
晏持舟抬眼。
“我今天在晏氏楼下看见她了。”容砚书看着他,“前几天,她还加过我微信。你说不认识,可现在又变成了项目上的人。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是不认识,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你认识?”
这句话说到最后,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明显起伏。
可晏持舟却很清楚,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她生气,而是她开始这样一层一层地把逻辑摆出来,冷静到几乎不给人留任何含糊过去的余地。
“她加你微信这件事,我不知道。”他说。
“那我在晏氏楼下碰见她呢?”
“项目收尾,她有可能出入总部。”
“所以还是巧合?”容砚书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一次可以算巧,两次三次,还要继续算巧吗?”
餐厅里忽然静了。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带起极轻的一阵响。佣人早已退开,整个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谁的呼吸稍微重一点,都能听得分明。
晏持舟没有立刻回答。
这沉默已经比任何答案都更说明问题。容砚书看着他,心里那种原本还带着犹疑和不愿相信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沉下去,沉成了某种更冷的确认。
她不是还原了全部真相。
可她已经足够确定,晏持舟确实在骗她。
而郁翡,也绝不只是一个“项目上的人”那么简单。
“她和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她终于问。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两人之间像是忽然没了任何缓冲。
不是那个名字,不是那些巧合,不是种种已经可以解释也可以不解释的细节,而是更直接的核心——她终于问到了最深的地方。
晏持舟心口猛地一沉。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说。
不是因为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而是因为他忽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容砚书此刻的神情。那张向来冷静、漂亮、很少真正流露脆弱的脸上,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近乎克制的认真。她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叫他亲口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也正因为如此,晏持舟反而更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知道,一旦真相真正落地,她眼里此刻这点还留着的、愿意听他说的东西,会在顷刻之间彻底消失。
“砚书。”他低声开口,像是在试图稳住什么,“你别乱想。”
这句话几乎是本能。
可说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就知道,错了。
果然,容砚书听见后,忽然安静了两秒,随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才更让人觉得凉。
“我没有乱想。”她说,“我是在问你。”
晏持舟望着她,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她是不是和你之间,有什么事?”
容砚书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她把语速放得很慢,像是非要逼着他把每一个字都听清。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本就冷的轮廓照得愈发清晰。她明明坐在那里,没有半点攻击姿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把人逼到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