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晏持舟终于还是说。
只有两个字。
短,平,干净。
像一把极薄的刀,轻轻一划,就把某种原本还摇摇欲坠的东西彻底切开了。
容砚书看着他,许久都没有动。
那一刻,她心里竟没有想象中剧烈的失望或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钝重的安静。像一块石头终于坠了地,发不出多大的声响,却让人知道,从此以后,再想把它重新放回原处,大概已经不可能了。
“好。”她轻声说。
这个“好”字太轻了,轻得几乎像没有重量。可晏持舟听见,心里却猛地往下一沉。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她不是那种会把“好”字说得这样轻的人。
她越是平静,越说明这件事已经真正碰到了她心里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站起身来,动作很稳,甚至没有一点急躁。然后她伸手将自己面前那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往里推了推,像是在收拾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饭残局。
“我吃好了。”她说。
晏持舟也站了起来:“砚书——”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她打断他,语气比刚才还要平,“也不想听你一边骗我,一边还要叫我别乱想。”
这句话终于把那层一直压着的东西撕开了一点。
不多,却足够。
晏持舟胸口一窒,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想伸手去碰她。容砚书却很轻地侧开身,让他的手落了空。那动作太轻,也太自然,甚至不像在故意躲他,反倒像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的本能反应。
可也正是这一下,叫晏持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容砚书站在灯下,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得厉害。
不是因为他骗她,也不只是因为那个叫郁翡的女人。
而是因为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躲开的动作,已经说明了很多事。说明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终于第一次生出了某种近乎本能的、防备式的退意。
“晏持舟。”她低声叫他。
“嗯?”
“我最后问你一次。”她望着他,眼神极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空气在那一刻像是彻底停了。
晏持舟看着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口那阵沉而急的跳动。她问得这样直白、这样安静,像是把最后一扇门也推开了,只等他往前一步,或者往后退一步。
他当然可以说。
只要开口,就能把一切都摊在她面前。
告诉她体检报告,告诉她那一夜的失手,告诉她郁翡怀孕的可能,告诉她自己这些天所有的失眠、沉默和近乎狼狈的处理都从何而来。
可他也同样清楚,只要说出来,这个晚上,这间餐厅,这张桌子,他们之间很多原本仍旧维持着的东西,都会立刻碎掉。
不是慢慢裂,而是立刻碎。
容砚书等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已经从他脸上的每一寸停顿里,看见了答案。可也就是在她快要彻底心凉下去的时候,晏持舟终于低声说:
“没有。”
依旧是这两个字。
原来一个人真正失望的时候,竟也不会立刻有什么剧烈反应。
容砚书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眼底那点原本还勉强留着的柔和,在这一刻终于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
“好。”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餐厅。
晏持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灯光照在长桌上,剩下的菜已经开始凉,热气一点一点散尽,只留下某种格外安静的狼藉。
他知道,自己刚才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也许不只是最好的。
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