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火纷飞的一天,宫外的兵刃声、哭喊声越来越近,殿内摇曳着灯火,映在梁后主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大梁三百年江山在他手中付梓,穷途末路已无回天之术,小狐狸摇身一变化作人形,他的手覆上小狐狸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走吧,你既是狐族,定有逃脱之法,天地广阔,不必与朕一起耗死在这长秋宫。”
小狐狸泪水涟涟,“我们一起走,我可以带你离开。”
梁后主背过身去,摇了摇头,“故国尽作焦土,朕既是九五至尊,合该与大梁一道去死。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狐狸心中涌出一丝酸楚与不舍,但大梁后主心意已决,她只能咬咬牙,化作人形,轻盈地从窗中跳出。
梁后主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眼神却骤然变了,再不是刚刚温柔和煦的样子,反而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毒,他攥紧拳头,“可是,朕得不到的,任何人都得不到!我虽放你离开,却要你生生世世情路断绝,孽缘缠身,凡你所爱者,必厌你倦你弃你害你!托付终生者,负你弃你叛你毁你!爱别离,求不得!生生世世都只能记住我才是最爱你的!永远不能忘了我!朕以大梁覆灭的国运起誓!以朕永世不得超生的魂魄赌咒!”
他恶毒的声音在宫殿里回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队轻装简行、训练有素的军队踏破宫门,为首的白袍将领一杆银枪入青云,那便是后来的大晟高祖皇帝萧铎。
镜中的景象停留在大梁后主被一枪穿心的场面,随后如潮水褪去一般消失,而柳三娘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软在地。
“贺望之!竟是你害我如斯!你害得我好苦啊!”柳三娘痛苦得直捶自己胸口,字字锥心刺骨,她彻底崩溃了,这些年她所有的痛苦都变成了一个笑话,而她当作恩人日日焚香祭拜的大梁后主贺望之,竟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骗我!都在骗我!”柳三娘猛抬起头,眼中满是狠毒,她浑身的毛发炸开,仅存的两条尾巴也立起来,“什么人躲在后面!滚出来!”
陆青蘅心下一紧,此处除了她跟柳三娘再无其它人了,她在心里计较是再拖延一点时间到柳三娘揪出来她,还是现在就屁滚尿流滚出去求她饶命,这两种方法哪个活命的可能性更大,陆青蘅来不及再算。
“轰隆”一声巨响,只见祭坛正中顶上豁然出现一个大洞,透进来一丝光亮,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斜,两个人影翩然落下,正是云桓与玄英散人,他们手中还抓着一具散了架的白骨骷髅,头骨骸骨在云桓手上,躯干骨都在玄英散人手上,正是那骸魅。
看得陆青蘅大骇,但有他们在,瞧着安全了一些,陆青蘅也不再犹豫,堂而皇之走了出去。
柳三娘看见她,恍然大悟,将那五藏鉴往她身上一扔,“原来是你搞的鬼!”
云桓和玄英散人不明所以,捡起镜子查看。
而陆青蘅开始劝柳三娘,“你也看见了,这一切都是大梁后主的诅咒搞的鬼,折磨纠缠你这么久的,不过是一个已经化作枯骨的懦夫的歹念,你愿意相信我,让我来帮你吗?”
“帮我?你打算怎么帮我?”柳三娘质问道。
陆青蘅自然是愿意想办法替她解除诅咒的,可是医书上并没有记载五藏鉴有这种效果,只有……须臾之境,或可让柳三娘重回大梁末年的长秋宫,消解怨念,只是,陆青蘅紧紧皱着眉头,医书上也说了,结须臾之境是要损寿元的,结一次,就会损失一年,她惜命,所以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帮她。
陆青蘅的犹豫被柳三娘看在眼里,微弱的希望燃起的她眼睛里的光终究是熄灭了。
她浑身上下全是死志,“是我太笨了,我只是贪恋人间那一点真情,可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都是错的……”
陆青蘅还是心软了,她想医者,不仅要医病,还要医心,她此行到福来客栈,本就是为着五藏鉴中滔天的冤屈,以一年寿元替她结境了却前尘旧事,不可谓不值得,更何况,这天下之大,一定还能再找出弥补寿元的方法或是其他结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