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蘅没有想到，她不过是离开短短一个下午，玄英散人竟已经须发全白，形容枯槁，再一把脉，那股倒行的真气果然已经摧毁他体内的五脏六腑。

只是……玄英散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他怎么会容忍自己到如今的程度？

玄英散人躺在床上，微微睁开双眼，他对云桓说，“你这身衣服，还是前朝的，怎的还不换掉？”

云桓脸色一变。

玄英散人又对陆青蘅说，“我做的最对的事，就是一开始同你结下同心契，能知道真相，也是好的，我现下实在没力气替你解了，不过等我死了，自然就解了，你不必太担心。”

“不行！”云桓立刻封住他全身几处大穴，“我现在废掉你一身修为，还有机会。”

玄英散人像一只木偶一样被云桓扶起来摆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何必费力气呢，当年被天下第一四个字迷了心智，我欠师兄的，都还给他吧。”

“不行！”云桓运尽全力一掌拍向玄英散人后背，顿时玄英散人衣袂翩跹，他皱紧了眉头，额头大滴大滴冒着虚汗，身体像在被火烧一样。

“噗——”云桓松开手，呕出一口血。

玄英散人也摔回床榻之上，他的眼睛一如死灰，没有丝毫光芒，他说，“通天之术是何等功法，怎是你说废就废的。”

“我有些话想要对陆姑娘单独说，可否请云公子回避一下？”

此刻陆青蘅正在替云桓查看伤势，闻言两人对视一眼，颇有些不解其意，但云桓还是摇摇晃晃起身，“我回帐子修整一下，你们聊。”

眼见着云桓的身影消失，陆青蘅转向玄英散人，“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我想请陆姑娘替我结须臾之境，我想回到我和兄长还在云阙城做乞儿的时候，如果能再来一次，不去听松庵了，不学艺，就这么松松散散过一生。”

“你……”陆青蘅神色复杂，“你不是知道的么，一旦耽于须臾之境，你在此处的肉身陨灭，你就死了。”

“眼下通天之力反噬，本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但……我……”

“我知道你忧心须臾之境寿岁一事，这其中其实另有奥秘，”玄英散人咳了一声，继续道，“若是有人耽于此镜，不愿醒来，剩余寿岁便都归你所有。”

陆青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柳三娘的寿岁？”她心里琢磨剩下两尾的狐妖还能剩下多少寿岁，不想玄英散人接下来的话泼了她一盆冷水，“只能是人，不能是妖，也不能是其他所有的神鬼精怪。”

陆青蘅悻悻，“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帮这些神鬼精怪或是妖，会损我的寿元，但它们的寿岁不会为我所有？”

玄英散人点点头。

不过陆青蘅又奇怪，“你是如何知道的？”就连祖母留下的笔记中都没有记载相关秘辛。

玄英散人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眼下我虽时日无多，但勉强撑上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对陆姑娘而言，不是赔本的买卖，陆姑娘可愿成全，圆我这美梦？”

见陆青蘅还是有些犹豫，玄英散人继续道，“我知道陆姑娘忧心前路，下午特替陆姑娘卜了一卦。”玄英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只是千万，只能在走投无路之时才可以打开看。”

陆青蘅接过那只青绿色的锦囊，上面绣了一片荷塘，池中却只有荷叶没有荷花，用金线绣了两只交颈鸳鸯。

陆青蘅觉得那鸳鸯有些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玄英散人的话很快打断了她的思路，“陆姑娘，咳咳，你凭着本心做想做之事，天意会指向你该去的地方。”

“玄英散人，你真的想好了吗？一年半载即便是苟活，但也是机会，兴许你师父白发仙有办法能救你呢？你真的只要一场幻梦吗？这真的值得吗？”陆青蘅也正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