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散人敛下眉目,静静平躺在床榻上,闭上了双眼,“值得”。
陆青蘅上前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随即从怀中掏出五藏鉴,“既如此,我们便开始吧。”
陆青蘅抬手结印,“寿元易翻覆,可解平生愿,余念消弭尔,长乐不复醒。”
几乎是瞬间,镜面中便出现了繁华的云阙城,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赤着脚在人群中跑着闹着,个子高点的笑着“怀远!你慢点!别摔了!”
怀远“咯咯”笑着,下一秒却撞上了贵人的车銮,白发仙从车上下来,摸遍了怀远身上每一处骨头,最后问,“你可愿跟我走?”
怀远仰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像云阙城的每一个春天那般明媚,他咧开嘴,“我不跟你走。”
须臾之境很快就崩塌了,陆青蘅捡起掉在地上的五藏鉴,伸手去探玄英散人的鼻息,摇了摇头。
陆青蘅掀开帐子,走了出去,微眯着眼睛适应了一番外头的光亮,她脑中思绪万千,不自禁地摸了摸腕上的珠串,那珠串是玄英散人送她的,如今东西还在,送她东西的人却已经溘然长逝了,珠串下面的血痕俨然结痂成了一道可怖的隆起的疤,不知道是不是陆青蘅的错觉,她觉得那疤好像淡了一点。
陆青蘅与云桓寻了处干净地方,挖了一下午坑,把玄英散人葬了。
那一夜,她依然做了一个梦,这是这一回,并没有梦到玄英散人同王守拙的少年事,也没有梦到河床异兽,而是梦到了昭启初年时节的事,那时她还是一个在学堂念书的小姑娘,但梦中的她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之上,天与地皆是一片相连的白色,只在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朝那个黑点走去,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她以为自己永远也走不到,可倏忽之间,那黑点就到了自己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背对着她,她正想绕到前面去看看此人的长相,那人却好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样,缓缓转过了身。
是云桓。
不,不是云桓,是萧霈。
他穿着那身玄色铠甲,额间戴着白色的麻布孝带,一如当年护城河,陆青蘅初见他的那样。
萧霈好像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轻轻笑了一下,随即转过身,他的兄弟们,那些皇亲国戚们出现在他的身边,同他虚与委蛇。
陆青蘅只认识站在他左边的那一个,是睿王萧延,还没等她再看到些什么,所有人倏忽间都烟消云散了。
陆青蘅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萧霈!”她终于大喊出来。
然后她醒了。
帐外天光微亮。
陆青蘅浑身都是冷汗,她想起来了!玄英散人赠自己的锦囊上面的鸳鸯交颈图,正是当年萧延重金替柳三娘梳拢的夜里,在她胸前描了整宿的图!
陆青蘅赶紧从包袱里找出来那个锦囊,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她现在就要拆开来看!
可不知道是不是玄英散人早就料到她会如是做,竟然在上面施了禁制,怎么都打不开!陆青蘅不死心,要用五藏鉴再试,可说来奇怪,连五藏鉴竟然都无法看见内里的东西!
陆青蘅不免有些泄气,坐在凳子上,手指不自觉开始摩挲五藏鉴上的花纹。
镜子上的经络图依然清晰,翻过来镜面里显露出陆青蘅的五官,陆青蘅用袖子擦了擦镜子上的油污,忽然,她听到镜子内部好像传来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却很快看见镜子里显露出一枚火球,在漆黑的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四周有孩子们追逐着火球奔跑跳跃着。
陆青蘅连忙把东西收拾好,出去找云桓,她知道,他们又要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