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抵达之时,觉空已经做完早课在用早饭,陆青蘅笑眯眯同她打了招呼,云桓也微微点了点头,早食用的是香煎豆腐、清炒蕨菜,还有小米粥,分别放在三个小桶中,小桶又套在大桶中,四围用热水温着,陆青蘅和云桓各自盛了一些拿到桌上,跪坐在蒲草垫子上。
陆青蘅有些奇怪,四下张望,可目之所及却只有觉空,“这庵中可是还有专事炊事的师傅?只是我怎么没有看到?”
“并非,”觉空夹起一块豆腐,“是慧明师太早起做的。”
陆青蘅心下更奇怪了,那五藏鉴中分明显示有四个人,除去慧明师太和觉空,还有一男一女,可自从他们两入庵以来,莫说人影,竟连半片衣角都未曾看见,“那慧明师太现下又去何处了?”
“她去山中挖野菜了,庵中清贫,我一会也出去帮她挖,对了你们可是今日要走?”
“啊……应是吧。”陆青蘅低头舀了勺小米粥,送入口中,小米的口感真是粗糙不爽利,她偷偷摸摸在底下踢了云桓一脚,她还没编好留下来的理由,怎么云桓也没编好?
不过还没等云桓在压力下绞尽脑汁,觉空倒是先出言挽留,“不过你若是有闲多呆一两日更好,我们四个人作作伴,也不至于太闷。”
此话本正应陆青蘅心意,应当欢喜才是,只是话音刚落,便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在陆青蘅心上,她顿时愣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觉空又说了些什么,甚至连她收拾好碗筷出去帮慧明师太挖野菜都没太注意。
此时此刻,前堂中只剩云桓和陆青蘅两个人了,他拍拍她的肩膀,拉回了她的思绪,“你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走神了?”
陆青蘅紧紧抓住云桓的臂膀,声音有些惊慌,“你记不记得五藏鉴中显示了明明有四个人,但我们在此处除了慧明师太和觉空以外,并没有看见其他人,你说会不会那一男一女……”
“其实就是我们俩?!”
此话落在寂静无人的庵堂里,显得掷地有声。
云桓也愣住了,他紧锁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根本就不是来解局的,我们本来就身在局中。”
说完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拉着陆青蘅就往庵外走。
“我们去哪儿啊?”陆青蘅一头雾水。
“去验证一个猜想”,云桓一边走一边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永嘉公主的封地永嘉县便是在蜀中,那么外头那座蜀中‘长’满悬棺的山的出现就不是偶然。”
陆青蘅一边跟上脚步,一边又问,“永嘉公主的封地在蜀中,那为什么她的十二女部死在姑苏的浅草庵中?”
“姑苏,是驸马崔赭的家乡。”云桓的声音冷下来。
言语间,二人已经走出了浅草庵,抬头望去,一派水乡好风光,天外隐隐,正是那陡峭嶙峋、层峦叠嶂的蜀中悬棺山,二人穿过田间泥泞,往悬棺山走去,只是越走,那山却离得越远,似乎总也碰不到一样,而田间野草也越来越深,从脚踝处慢慢长到膝盖,再到腰间,最后几乎要与胸部齐平。
陆青蘅与云桓停下脚步,放眼四下,一片死寂,野草在凛冽、肆虐的风中或摇曳、或匍匐、或低啸,举目四下无亲,只有无边的绝望。
“二位在此处作甚?”一回头,觉空的脸倏忽放大出现在他们面前,显得尤为狰狞。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出现在这的?这下陆青蘅脸僵得硬挤都挤不出一个笑对她了。
云桓及时开口解释,“方才听说慧明师太出来挖野菜,我们也想来帮帮忙,只是山间路难寻,一时不察,倒是走迷了。”
觉空咧开嘴笑了笑,陆青蘅盯着她满口密密麻麻的牙,觉得有些瘆人,“野菜我们两挖就行了,不需要你们帮忙,我带你们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还没等三人走上几步,转瞬间便又落定在浅草庵前堂,陆青蘅依然跪坐在蒲草垫子上,连面前没吃完的小米粥都还冒着热气。
觉空看起来有些不悦,“庵中食物紧缺,莫要浪费。”
“是是是!”陆青蘅赶忙低头又扒上几口粥,云桓也接着夹上一块面前的豆腐。
觉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见状,陆青蘅同云桓才松了一口气,惊魂甫定般对视了一眼。
陆青蘅张开嘴对云桓做了个嘴形,“是谜嶂吗?”
云桓点点头。
现下,根本不是他二人要再找借口留在浅草庵了。
而是,他们根本就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