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墓藏在湘西腹地一座不起眼的荒山之下。江辰带着人找了整整七天，翻了三座山头，才在一条干涸的溪涧尽头找到了入口。
洞口被藤蔓和泥土封得严严实实，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把整面山壁遮得密不透风。小棠用砍刀劈了半个时辰才劈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出来，带着陈旧的、潮湿的气息。
林知微掏出仪器测了测，脸色变了。
“空气没问题，但是……里面的磁场不对。”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你们看，这波动，我从来没见过。正常的古墓磁场应该是平稳的弧线，这个像是有人在扯着它上下乱窜。”
江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电筒，第一个钻了进去。
甬道很长，弯弯绕绕，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中原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条蛇缠绕在一起。林知微一边走一边看，越看脸色越白。
“这是……镇魂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脚步声淹没，“不止一层，是叠了好多层。有人在加固这个封印。”
小棠走在最前面，冷冷地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墓主人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林知微咽了口口水，“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是苗疆那边的手法。专门用来镇压……凶物的。”
周野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目光在那些符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更深的黑暗。
越往里走，甬道越宽，符文也越密集。有些地方的石壁上还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用手电筒一照，泛着诡异的暗光，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林知微凑近看了看，用仪器扫了一下，说那是朱砂混合了某种矿石粉，专门用来镇邪的。这种配方在唐代以后就失传了，能在这里出现，说明这座墓的年代更早。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墓室，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墓室正中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用青石雕成。石棺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神兽的浮雕，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墓室四角各有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已燃尽，只剩下漆黑的灯座，上面还残留着烟熏的痕迹。
地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砖，打磨得很光滑，手电筒照上去，泛着幽幽的光。
林知微第一个冲进去，举着手电筒到处照。他的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曲线跳得比之前更厉害了。他走到石棺旁的白玉墓碑前，脚步忽然顿住了。
“江辰……你来看这个。”
几个人围上去。
那是一座白玉墓碑，高约一米，宽约半米，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质。碑面上刻着一篇墓志铭，字迹很深，历经千年仍可辨认，刻痕里填着金粉，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林知微一边看一边念，声音越来越小。
“太祖临渊，崩于元光十三年，与孝贤皇后清和合葬于此。后先崩，帝追思不已，临终遗诏，必得同穴。”
他的眼睛惊讶地瞪大：“太祖临渊？那个开国皇帝？孝贤皇后清和？史书上不是写他们的墓被盗过无数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江辰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刻字，感受着那些凹槽的深浅。
墓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林知微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所以……这个清和，就是那个清和？”周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新周书》里记载的那个‘容貌绝世，独宠后宫’的清和？”
江辰站起来，绕着棺椁走了几圈，没发现任何机关。棺盖上的浮雕刻画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柔和。另一个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起，面容清隽，微微仰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一个低头看着另一个，另一个微微仰着头，像是在说什么。四周的海棠花雕刻得很精细，花瓣层层叠叠，仿佛风吹过来就会轻轻摇曳。
“开棺。”江辰说。
小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匕首插进棺盖的缝隙里。刀尖碰到青石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和周野一起用力，青石棺盖很重，两个人用了全力才推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棺盖被彻底推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石棺里躺着两个人。
并排躺着，像睡着了一样。左边的是一具枯骨，穿着龙袍，戴着冠冕，骨架完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右边的……是一个青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青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料子很柔软，隐约能看出上面绣着的暗纹。他的头发散在枕上，乌黑柔软，有几缕落在脸颊旁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面容如画，皮肤白皙，睫毛浓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没有腐烂，没有变成枯骨，他的皮肤还保持着生者的光泽，他的头发还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嘴唇还带着淡淡的血色。
林知微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科学……两千年了，怎么可能……”
江辰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青年的脸，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起墓志铭上的那些字，想起那些听过的故事。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镇魂符是干什么的了。
不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东西进去。
小棠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青年。沈长青拿稳了手里的黑驴蹄子，手心里全是汗。周野握紧工兵铲，指节泛白。
可那个青年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躺着，安安静静的，呼吸很轻很浅，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就在他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睡下去的时候，青年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黑的像墨，清的像泉，像是山涧里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他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从茫然变得清明，从清明变得……困惑。
他看见了那些人。那些站在棺椁旁边、举着手电筒、浑身是泥和汗的人。他们剪着奇怪的短发，穿着奇装异服，上面沾着灰，脸上带着疲惫，手里奇怪物品发出的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你们是谁？”他问。